我看向最前面那桌,刚才陈庭点头哈腰,想来应该是他的领导。
「听说你进了外企,前途无量,也不知道贵司的企业文化允不允许接纳一个热衷性骚扰的员工。」
果不其然,陈庭瞬间慌乱,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以前糊涂,你大人有大量…」
我打断他:
「以前?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刚在台上誓词环节时都跟下面已婚女同事眉来眼去呢。」
李玥玥死死瞪着我的眼神,转移到陈庭脸上。
「陈庭!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
自然要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我笑着劝解:
「继续装一对恩爱夫妻吧,我真心祝愿你俩锁死,不要祸害其他人。」
我拎包起身,刚想走,又回头补充道:
「对了,千万不要生女儿,不然万一她以后上学时,遇上像她父亲一样的人呢?」
李玥玥彻底疯了,面目狰狞地扑过来。
「我要撕烂你的嘴!」
动静不小,宾客们纷纷望过来。
陈庭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拦住她,朝云舒晚说:
「我们要告她寻衅滋事!舒晚,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周律师吗?」
从吃瓜人突然被拉进战场,云舒晚尴尬地涨红了脸:
「亦珩很忙的,再说他是商事律师…」
我不甚在意地笑笑:
「换个律师吧,周亦珩是我丈夫,可能不太方便。」
12
众人震惊,此起彼伏地讨论着:
「她说的是真的吗?今天这阵仗不像假的啊。」
「那云舒晚这么误导咱们,搞得真要旧情复燃似的。」
「天呐,不会告到我头上吧,以前李玥玥欺负她时我也在场…」
我居高临下地,环顾四周每一张脸。
有漠然的,有惊恐的,有看好戏的。
甚至还有马上转变立场,想上前和我套近乎的。
胸口,似乎有根扎根很久的刺,终于被拔掉。
连带着软弱,也被一并攥住。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欠我一句道歉。
「今天来这儿,就是好奇那么多年过去,大家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们依旧势利,庸俗,一群乌合之众。」
离开时,身后爆发新人的刺耳的争吵。
我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但肯定的是,自己一定毁掉了这场婚礼。
有种带着恶趣味的开心。
刚走出酒店,
一件西装外套,搭上我肩膀。
周亦珩不知何时等在这里。
他接过我手中的包,同我并肩走着。
「你很开心?」
他问我。
我点点头:
「很明显吗?」
「嗯,你开心时就会不自主地手指缠绕发尾。」
「......」
我放下正在绕头发的手,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才说:
「谢谢。」
文件袋里,是关于全部大学同学的工作生活资料。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那天和云舒晚吃饭遇见你,是她告诉的我。」
周亦珩停下脚步,看着我: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
「后来想问你,可你好像不太想提起,我就自作主张为你准备了这个。」
有太多的疑问。
我也停下来,仰头看着他,问:
「你一个商事律师,为什么帮云舒晚打离婚官司?」
「…她给的太多,够买下之前你说很漂亮的澳洲度假别墅,本来想等你生日再当礼物送你的,现在没惊喜了。」
「她知道你已婚吗?」
「当然,接下案子时我就告知了。」
「那你们为什么一起吃饭?」
「不止有她,还有她经纪公司的人,他们拖云舒晚牵线搭桥想要和律所合作,不过最后律师代理费没谈拢,你老公身价太高。」
「那…在你办公室那天,你为什么说心疼她?」
讲到这儿,周亦珩沉默了片刻。
终于想起来后,他无奈道:
「我那是在说你。
「其实那些天我睡得不好,很想做些什么,我考虑自己帮你解决,但有些刺不由你亲手拔出来,可能无济于事。」
「那你抱她…」
「温杳,」他扶额,语气很软:
「注意措辞,是她抱了我,不过我立马推开了,而且吓得不轻,马上将后续她对前夫的控告交给了律所其他律师。」
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突然觉得很多困扰我的疑问,清晰明了地串联了起来。
周亦珩微微弯腰,盯着我:
「还离婚么?」
我:「……」
「你老公工作效率很差,拟离婚协议的流程大概要走一年,能等吗?」
我故意逗他:
「那省事点直接离吧,我什么也不要。」
他顿住,压低声音:
「但工作能力挺强的,要是不想离,我能和你拖个十年八年。」
我不说话了,闷头往前走。
周亦珩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影子在阳光下拉长交叠,不分彼此。
落进满地斑驳的梧桐光影里。
他伸手拂去悠悠落在我肩上的叶子。
却被我握住。
「看你表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