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认真学了?”
“对。他现在每天在图书馆待到十点。没有了他爸的钱,他申请了助学金和勤工俭学。”
“那挺好。”
“你不恨他?”
“恨他干什么。他做过的事他已经付出代价了。如果他现在能靠自己站起来,那比什么都好。”
苏晚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你这个人有时候让我觉得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搬砖的时候你算数,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忍着,拿了金奖的时候你继续做题,对手落难的时候你替他高兴。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河安县的土和泥做的。”
她轻轻敲了我一下。
“正经回答。”
“我妈说过一句话——别跟烂人计较,把自己过好就行。”
“你妈是个哲学家。”
“她是个种地的。”
九月。
大三开始。
Annals的审稿进入了第六个月。
没有消息。
周国强说:“这是好事。快速拒稿的都是没进入实质评审的。你的稿子进了评审程序,说明至少有一个审稿人觉得值得认真看。”
“万一被拒了呢?”
“被拒了就改,改完再投。数学不怕慢,怕放弃。”
十月的最后一天。
邮件来了。
Subject: Decision on your submission to Annals of Mathematics
我的手放在鼠标上,三秒钟没有点开。
陈浩从上铺探下头:“兄弟你怎么了?”
“安静。”
我点开了邮件。
“Dear Dr. Lin,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paper,'Global Regurity Estimates via Discrete Recursive Structures on Riemannian Manifolds,' has been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in the Annals of Mathematics…”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Accepted.
Annals.
我二十岁。
中国的数学系本科生,有记录以来第一次在Annals发表论文。
我没有喊叫,没有激动得跳起来。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已经很久没有打通了。
这一次,响了四声,接了。
“喂?”
“周叔。论文过了。Annals。”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笑。
“好。”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面有太多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