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录用通知书放在桌上。

    “JMAA,Impact Factor 1.3,数学分析领域的主流期刊。一个大一学生以独立第一作者身份发表论文——这在华北理工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再补充一个信息。”陆恒之继续说,“我打电话给两位匿名审稿人核实过。审稿人A是MIT的教授,审稿人B是巴黎高师的研究员。两位审稿人的独立意见都认为,这篇论文的方法具有高度原创性,不可能是代写的——因为这个方法在现有文献中没有先例。”

    他看向李建功。

    “方法全新,文献中没有先例——请问,代谁的写?”

    李建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还想提一个小问题。”陆恒之从容地说,“审查组的报告中引用了JMAA的审稿意见原文。但审稿意见是双盲保密的,请问审查组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取的?”

    死一般的沉默。

    张伟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向李建功。

    “老李,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李建功的额头上出现了汗珠。

    “这个……审稿信息是通过学术网络渠道——”

    “什么学术网络渠道?”陆恒之追问,“我刚才说了,两位审稿人的身份我亲自核实过,他们都否认向任何第三方透露过审稿内容。”

    李建功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周国强站了起来。

    “既然陆教授问到了审稿信息泄露的问题,我这边也有一份材料需要提交。”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入。

    屏幕上显示出那份协议和那段录音。

    “这是什么?”张伟光问。

    “钱德正与李建功的利益交换协议。以及一段录音——内容是钱德正指示李建功在审查中针对林北,作为交换条件是安排李建功的女儿到钱德正公司任职。”

    录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李建功的脸上。

    张伟光听完录音,缓缓站了起来。

    “散会。李建功留下。其他人——”

    他看了我一眼。

    “林北同学,你的学籍没有任何问题。审查报告作废。”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苏晚迎了上来。

    “怎么样?”

    “结束了。”

    “赢了?”

    “赢了。”

    她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浅,但真实。

    “那你的丘赛资格——”

    “保住了。”

    走廊尽头,陆恒之正跟周国强低声说话,看到我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林北同学,三月底北京见。”

    李建功的事很快有了结果。

    校纪委在收到材料后24小时内启动了调查。三天后,初步结论出来了——李建功违反廉洁纪律,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被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

    钱德正那边也不平静。他的锦城地产因为一桩跟学校建设项目相关的招标违规被省住建厅立案调查。

    一百万也好,两百万也罢,当针对的对象开始反击的时候,钱就变成了证据。

    钱思远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

    他不再在食堂里大声说话了,走路都绕着我走。

    我没有主动去找他。

    不是大度,是没有必要。他已经不重要了。

    但有一个人找了我。

    赵天翔。

    丘赛前两周的一个晚上,他敲响了我自习室的门。

    “有空吗?”

    “说。”

    他走进来,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丘赛总决赛的代数方向,我有一个弱点——图论与代数的交叉部分。你那个递推结构的思想,我觉得对这块有帮助。能不能教教我?”

    赵天翔。

    全国奥赛金牌。

    向一个半年前还在工地搬砖的人请教。

    “可以。”我说,“但我也有弱点——几何方向。你教我几何,我教你代数。”

    “等价交换?”

    “苏晚教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

    接下来两周,我和赵天翔每天对练到凌晨。

    他的几何直觉极强,看一个曲面的方式跟我完全不同——他能在脑子里建立三维模型,然后旋转、切割、投影,像玩魔方一样。

    “你怎么做到的?”

    “天生的。小时候我爸给我买乐高,别的小孩看说明书拼,我直接在脑子里搭。”

    “作弊。”

    “你那个递推构造也是作弊。正常人的脑子不会自动把分析问题翻译成离散结构。”

    “那叫天赋。”

    “一样的。”

    我们对视了一眼。

    第一次,两个人同时笑了。

    不是朋友式的笑,是对手之间的默契。

    我们都知道,到了丘赛的考场上,这种默契会瞬间消失。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到达考场之前,我们让彼此变得更强了。

    三月二十八号。

    北京。

    全国丘赛总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