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号。
丘赛选拔赛和审查材料截止是同一天。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选拔赛在学校的学术报告厅举行。评委来自三所不同的985大学,加上华北理工自己的两位教授——其中一位就是周国强。
参赛选手全校一共十二人,数学系六人,应用数学系四人,统计系两人。
华北理工有两个推荐名额参加全国总决赛。十二进二。
对手里有两个博士生。
赵天翔在候场区看到我的时候,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别想审查的事。想了你就输了。”
我看着他。
“你知道审查的事?”
“全系都知道。”他说,“但那是场外的事。今天在场内,场内的规矩是成绩说话。”
这是赵天翔第一次站在我这边。
不是因为友谊,是因为他认可的对手不应该被场外因素干扰。
比赛分两轮。上午笔试,三小时六道题,满分120分。下午口试,每人二十分钟,在评委面前现场解题和答辩。
笔试的六道题,一道比一道难。
前四道我在两小时内做完了,都很顺利。
第五道是一个关于数论函数估计的问题,需要用到深层次的解析数论技巧。我用了三十分钟,做出来了,但方法不够简洁。
最后一道题。
题面只有两行字,但我看到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这道题的核心思想跟我论文里的方法有关——不完全一样,但底层逻辑相通。
如果我没写过那篇论文,这道题我可能做不出来。
但我写过。
我花了二十五分钟,用了论文里那个递推结构的变体,把问题完整地解决了。
放下笔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笔试——等等,赵天翔也还在。
他坐在我斜对角,笔还在动。他做到了最后一分钟,交卷的时候额头上有汗。
走出考场,他拦住我。
“最后一题你怎么做的?”
“递推构造。”
“跟你论文里的方法?”
“类似,但做了变形。”
他沉默了几秒。
“我用了经典的Vinogradov方法,但估计不够精确,最后一步差了一个对数因子。”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在某道题上没做好。
下午的口试更残酷。
每个选手被分配一道现场题目,有十分钟准备,二十分钟答辩。评委会全程追问,从基础到前沿,从技巧到动机,不留死角。
我抽到的题是拓扑方向的,跟我的长项不太相关。
十分钟准备时间里,我把题目拆解成了三个子问题,解决了前两个,第三个只有部分思路。
答辩的时候,一个外校评委问了我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的论证在第三步用了同调的方法,但你明显不是拓扑方向的学生。你能解释这个方法的几何直觉吗?”
我想了十秒。
“说实话,我对同调方法的掌握不够深。但我可以提供另一种理解——如果把这个拓扑对象看作一个组合结构,那么同调群的计算可以翻译成一个计数问题——”
“你是说,用组合方法代替拓扑方法?”
“对。如果评委允许,我可以在黑板上用组合方法重新处理第三步。”
评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请。”
我在黑板上写了八分钟。
写完以后,那个外校评委盯着黑板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林北。”
“大几?”
“大一。”
他的表情变了。
晚上六点出结果。
笔试加口试总分排名。
第一名:林北,总分186/200。
第二名:赵天翔,总分179/200。
第三名:应用数学系博士生王海涛,总分165/200。
十二进二。
我和赵天翔代表华北理工参加全国丘赛总决赛。
结果贴出来的时候,报告厅里一片安静。
一个大一新生。
一个半年前还在工地搬砖的人。
选拔赛全校第一。
赵天翔——全国奥赛金牌得主,排在我后面。
那七分的差距,不是运气,是实力。
走出报告厅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李建功发的——审查组通知。
“林北同学,请于明日上午九点到行政楼304参加审查约谈。审查组需要你就部分材料做出补充说明。”
我看着这条消息。
明天。
论文的审稿结果还没出来。
丘赛选拔的第一名还没来得及消化。
审查的绞索已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