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夹着一张旧缴费单。

    十岁那年,我爸让我按手印,说给我办贫困补助。

    我当时觉得纸张背面有印痕,便把夹在里面的复写纸留下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

    刚才姜怀青提起协议,我才想起来。

    我把纸放到桌上。

    “爸,你敢不敢让外公看完最后一页?”

    我爸伸手来抢。

    姜怀青的拐杖敲在他手背上。

    “让她说。”

    宴厅里没人再笑。

    我把那张复写纸摊开。

    字迹已经淡了,可关键几行还在。

    监护补偿款,十八年,每年二十万。

    教育成果归属,林建川负责提供成长记录与阶段照片。

    不得向姜雁凝透露孩子真实生活支出。

    最后一行,是我爸的签名。

    我妈看完,整个人晃了一下。

    “二十万一年?”

    我爸吼道:“那是你爸给我的补偿!我带孩子吃苦,不该拿钱吗?”

    我问:“钱呢?”

    他看向我。

    我说:“我十岁发烧,诊所让住院,你说没钱。我中考考第一,学校组织去省城比赛,你说车费太贵。我录取通知书下来,你还让我暑假去餐馆洗碗攒学费。”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

    “我把钱存着,都是为你好。”

    我翻开账本前面几页。

    “那这几笔呢?四月二十,老船巷赌桌,输三万。五月初六,唐远收病鱼,现金八千。七月十五,姜素梅名下酒楼退货后转卖,差价一万二。”

    姜素梅尖叫:“你胡说。”

    唐师傅拔腿要走,被管家拦住。

    我爸脸色铁青。

    “你跟踪我?”

    “我在鱼摊收钱。”

    我看着他。

    “你每次输完钱,都拿摊上的账填。我不记,第二天就买不起鱼。”

    客厅里几个供应商变了脸。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看笑话,变成看账。

    姜怀青伸手拿过复写纸。

    他一字一句看完,问我爸:“这些年,我给你的钱,你花到哪里去了?”

    我爸还想辩。

    姜念慈忽然哭着说:“爸,你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姐姐一定误会你了。”

    我爸像抓住救命绳。

    “对,是她误会。她从小心思重,记账就是为了今天害我。”

    我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

    她手打完还在抖。

    “十八年。你拿她的苦,拿我的愧疚,拿念慈的病,给你自己立功。”

    我爸捂着脸,眼神阴沉。

    “姜雁凝,你现在怪我?当年不是你先选念慈的吗?林栀吃苦,你也有份。”

    这句话把我妈钉在原地。

    我没有替她解围。

    她确实有份。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姜素梅想悄悄离席。

    姜怀青点了点拐杖。

    “谁也不准走。”

    他看向唐师傅。

    “老楼的病鱼账,今晚一并查。”

    唐师傅腿软,扶住桌子。

    姜念慈脸色惨白,突然说:“外公,姐姐今天拿这些出来,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她不是我们家的人,为什么能拿姜家的账?”

    我看向她。

    “你希望我不是姜家人?”

    她哭着摇头。

    “我没有。我只是怕外公被你骗。”

    我妈从桌上拿起那张复写纸。

    “亲子鉴定现在就做。”

    我爸立刻反对。

    “家宴还没结束,你非要把脸丢完?”

    姜怀青对管家说:“叫医生取样。”

    家庭医生就在后厅。

    取样很快。

    可结果要等。

    宴席散不掉,气氛绷得像拉满的渔网。

    姜怀青忽然让人重新端汤。

    “今晚不是来看家丑的。该吃的汤,还要吃。”

    宾客面面相觑。

    我爸站在台边,像被晒在案板上的鱼。

    我端起自己那锅汤,给姜怀青盛了一碗。

    老人喝了两口。

    “许长荣教得不错。”

    我抬头。

    “您认识许伯?”

    “他是姜家老楼以前的总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