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宗不过是些蝼蚁,些许出格举动,犯不上仙宗大动干戈去惩戒。”
祁云耀被中年男子领着从侧门走入议事厅。厅内众人早已开议,压根没有等候他的意思。
长长的屏风隔在中间,透过镂空纹路,能大致看清厅中情形。四座主位上分坐四人,余下仆役尽数侍立一旁,长桌两端俨然形成对峙之势。
而端坐主位的那人墨发如流光绸缎垂落铺地,长发拖曳,周身气度金尊玉贵,风姿卓绝无双。
身侧两名中年长老就模样寻常,一人身形干瘦,形如枯木;另一人体态肥硕,满面油光,神态举止竟与引路的总管有几分相似。而长桌尽头,与主位对立又位置最偏的那人,正是先前在床边抱过他的七长老。
屏风绵长,移步之间,仅凭细密缝隙,也能感受到厅内紧绷对峙的氛围。
“这话未免太过轻纵!”肥硕长老愤然开口,“当真就此放过血月宗?他们分明是不将玉虚仙宗放在眼中!万年仙宗,难道任由一个新兴宗门肆意挑衅踩在脚下!还要置之不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全然未曾察觉屏风后还立着一个外人。
祁云耀敛息静立,身旁总管引着他走到肥硕长老身后,脸上堆着笑意,低声道:“公子暂且在此等候。”
说罢便绕到长老身侧,附耳低语几句。肥硕长老猛地回头,却在转头瞬间,身形陡然一僵,随即又换上满面笑态,顺势调转话头,视线落向七长老。
“小七,你意下如何?我与老二争辩许久,你和掌门始终沉默不语,未免太过怠慢了吧?”
他笑意不改,语气里却藏着咄咄逼人:“血月宗公然挑衅仙宗威严。依我之见,如今玉虚一家独大,何不顺势将天盟、地宗一并收服?三界之内只留玉虚一脉,往后便再无这般纷争。小七,你觉得呢?”
“我?”
骤然被问及,七长老身形微顿,语气疏离。白纱依旧遮着眉眼,面上朦胧模糊一片,只听薄纱之下传出遥遥轻淡的声音:“凡事自当听掌门定夺,何必来问我。”
他轻巧地把问题推回主位,顺带将沉默不语的那人推了出来。掌门神色自若,丝毫不见被左右怠慢的不悦,反倒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抬眼望去。
“二长老四长老都在问小叔叔,自然是因为小叔叔执掌着逐日剑啦,说起来实在叫人艳羡,倘若此物在我手中,想来四长老追问的人,便是我了。”
他直言挑明,太上会特意传唤七长老的真正缘由。
祁云耀凝眸望向掌门的方向,脑中混沌一片,听不懂几人言语间的机锋。只视线辗转间,猝不及防撞上一道隐在阴影里的目光。
掌门身侧立着一队人手,并非寻常仆役,皆是身着白劲装,肩头绣着金纹。而距他最近处,站着一名黑衣青年,身形清瘦,双目亮得惊人,不知何时起,目光便牢牢锁在了屏风这边。
四目相对的刹那,祁云耀心头猛地一跳,刹那错开视线却又飞快转回。借着镂空缝隙细细辨认,赫然认出对方——正是小燕!
谢重楼紧绷的面容微微一动,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转瞬又敛去。他飞快扫视全场,又看向身侧掌门,确认并未被察觉分心后,目光再度落回祁云耀身上。
这一回,眼底笑意真切起来,眼波流转,悄悄递去几分隐晦的情意。
“所以啊,小叔叔呢?诸位叔父都已各抒己见,小叔叔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眼见话题再度落到自己身上,七长老明显添了几分无奈。沉默片刻,他语调平缓开口:“祖训有言,仙者当庇佑苍生。血月宗屠戮凡人,造下无边杀孽,我等仙宗若是袖手旁观,与邪魔外道又有何异?”
“说得有理!”
四长老当即一拍桌案,高声附和,“本就该出手严惩!而后再——”
“可祖训立心为道、立名为仙,却也从未要求我等,非要造出一个天下大同的局面。”
七长老缓缓补完余下话语,便低下头去不再多言,静坐于席位最末。
头上覆着的白纱随动作微微滑落,一瞬露出一张轮廓有些薄平却透着异样瑰色的脸庞。他面色苍白得近乎失了血色,唇间那点淡红刚显露几分,便又被垂落的纱巾重新遮掩。
“哎哟,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端坐主位的掌门连连叹气,“二长老主张置之不理,四长老提议联合整个修真界出手,如今小叔叔你又认为该管,却不宜一统。我身为晚辈,实在左右为难,到底该听谁的才好?”
“所以,你想要它么?”
七长老忽然出声,隔着重重白影,目光显然落在掌门身上。
掌门身形蓦地一僵,明艳的面容上蹙起眉头:“你说什么?”
“逐日剑。”七长老言简意赅,“你若想要,我给你。”
“不可!”
身形圆胖的四长老猛地拍案起身,双目圆睁看向席位尽头的七长老,语气满是戒备与急切,“小七你糊涂!这是父亲传于你的!怎能轻易许诺送人!”
“你若想要,我同样可以给你。”
七长老微微侧过头,望向二长老所在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包括你,有心求取,我亦可相让。”
“哈……”
主位上的掌门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低低嗤笑出声,故作万般为难,“这可就棘手了。难不成,还能将逐日剑劈成三份,分给我们三人不成?”
殿内气氛瞬间陷入僵持。
四长老皱了皱眉,脸上肥肉挤成一团,忽然抬手示意,身侧体态肥硕的管事立刻绕到屏风之后,躬身领着一脸茫然的祁云耀走了出来。
“你看我们这群老家伙争来争去,始终拿不出定论,倒不如让小辈来说说看法。”
四长老肥厚的手掌一把攥住祁云耀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祁云耀只觉后背汗毛倒竖,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面容下意识皱起,可对方握得极紧,他根本无从挣脱,只能被硬生生拽到众人眼前。
“你与幕卿乃是同辈,既然幕卿迟迟难做决断,便由你来选一选吧。”
说罢,他转头瞥向一旁的二长老与主位上的风幕卿,脸上掩不住算计得逞的笑意。
“你放肆!”
祁云耀被当众带出来的刹那,原本端坐席末、一身疏离孤傲的七长老周身气场骤变。他当即离席,快步朝着这边疾冲而来,伸手便要去拉人。
“欸!”
四长老手腕一转,直接将祁云耀挡在身前,恰好隔开了对面伸来的手。
“绍彦,你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想着让小辈们多多交流,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四长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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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着祁云耀向后退了数步。风绍彦五指猛地蜷缩,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臂。白纱之下,能隐约窥见他苍白的面庞染上一抹浅绯。
四长老脸上的得意还未持续片刻,身旁肥硕的管事突然失声惊呼:“长老小心!”
呼声未落,一道身形矫捷如鬼魅的黑影已然欺近身前。众人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紧接着便听见一声凄厉惨叫——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折,剧痛让他痛呼不止。
四长老吃痛松手的刹那,祁云耀忽然被人揽住腰肢。方才暗处频频望向他的人影已然欺至近前,谢重楼面上噙着轻快笑意,正要带着他抽身离去,神色却在顷刻间陡然剧变。
他猛地矮下身,身形贴地灵巧旋身,堪堪避开一柄赤色长剑。剑身赤红似燃着烈日,直刺心口,锋刃擦着他面颊掠过,裹挟的滚滚热浪竟将几缕碎发灼得消融。
谢重楼反手将祁云耀推至一旁,旋即抽出腰间细长黑剑。寒芒细碎而凛冽,他身姿诡谲扭转,整个人如踏空掠起,反手执剑直逼风绍彦而去。
他几乎贴着灼热的赤色剑刃滑行,宛如掠水飞燕,黑剑锋芒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挑入对方覆面的白纱。千钧一发之际,逐日剑骤然爆发出冲天火光,滚烫的劲气轰然炸开。
谢重楼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强横力道狠狠震飞。诡谲身影在空中稍一滞顿,轻轻落于地面,他眼底的战意未散。
风绍彦立刻跨步上前,伸手便要扣住祁云耀的手腕。指尖即将触到衣袖的瞬间,那道黑影再度发难。谢重楼纵身扑来,一把攥住祁云耀的另一只手,同时挺动黑剑,直刺风绍彦探来的手腕。
二人转眼又交手数十回合。
逐日剑剑气浩荡炽热,黑剑却行踪飘忽、进退无定,路数时而阴柔刁钻,时而端雅凌厉,两套截然不同的剑法交织缠斗。
几番拼杀下来,风绍彦渐处下风,覆在头上的白纱被纵横交错的剑气尽数撕裂。
薄纱悠悠飘落,一张清绝瑰丽的面容全然展露在眼前。眉眼清冷精致,肌肤莹白如玉,宛如雕琢而成的绝世玉人。
谢重楼借力纵身,足尖轻点跃至议事长桌之上。
二长老被属下搀扶着连连后退,手腕负伤的四长老也由胖管事护着远远避开,大殿中央,只剩二人依旧缠斗不休。
谢重楼气息已然不稳,胸膛微微起伏,粗喘数声后,再度提剑悍然攻上。
就在黑刃即将刺至风绍彦面门的瞬间,风绍彦眸光骤然一凛,手中剑锋陡然变向。凌厉剑气绕开身前灵动的身影,竟调转方向,直袭向一旁呆立不动的祁云耀。
这一击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谢重楼脸色骤变,当即舍弃攻势回身相护。他不顾剑刃滚烫,直接以手掌按在赤红剑锋之上,皮肉瞬间被高温灼得翻卷溃烂,也浑然不觉疼痛,借力反转拼尽全力挡在祁云耀身前。
可那道势如破竹的剑气,却在触及祁云耀身前的刹那轰然消散。
谢重楼这才惊觉中计,可已然迟了。
后背门户大开,一道凝聚的灵力剑气自后方突袭而来,狠狠撕裂他的后腰。他身形一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撞飞,重重砸落在地面。
“果然!”
风绍彦咬牙切齿,手中逐日剑握得更紧,几乎是一字一顿:“就是你勾引了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