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孔雀的心尖牛 > 64. 殉情
    谢重楼没有直接回答,那双乌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定在他脸上,里头少见地没了平日的茫然,反而透出一点近乎执拗的专注。

    他的眼睛其实生得很灵动,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总有种莫名的无辜感。可偏偏配了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情绪都藏在眼底深处,轻易不让人瞧见。

    祁云耀时常会想,这副模样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什么遭遇,才让这个人变成了如今这副割裂的模样。

    谢重楼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他偏了偏头,声音很轻,带上点狡黠:

    “我当然知道。”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跟着死。这就是殉情,对吗?”

    祁云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昏黄的光线里无声交缠。

    过了片刻,祁云耀才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上些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试探的意味:

    “哦?那又是为了什么,非要跟着一起死不可?”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只是为了陪我吗?”

    谢重楼闻言,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发出声音,眼神重新染上那种熟悉的、思考时的迷蒙。

    显然,这问题又一次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祁云耀本也没打算从他这里听到什么海誓山盟般的答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无奈的笑,伸手拉住谢重楼的手腕,打算带他回去——他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计划,想着该怎样从谢林身上找到关于“欲”的线索。

    然而手指收拢牵动时,谢重楼站在原地没动。

    祁云耀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只见谢重楼的目光垂了下去,眼睫轻轻颤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闪动。

    “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对这个答案感到困惑,犹豫着把它变成问句说了出来:“因为被压死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像个荒唐的玩笑。祁云耀却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住了。

    谢重楼见他没反应,还以为那不能够理解,便自顾自地比划起来。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来,虚虚地、却很用力地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不是‘陪’。”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是觉得……如果你死了,你就会变成很重、很重的东西。从……从各个地方掉下来。然后,压住我。”

    他的手指从脖颈滑到胸口,又做了个往地上按压的动作。

    “我站着的时候,你把我往下拽。我躺着的时候,你把我往地里压。”

    说到这里,他终于又抬起头,看向祁云耀。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

    “是你……”

    他轻轻地说,声音忽然变得肯定,“是你把我杀死了。”

    一时无言。

    谢重楼只是把心里最直白的念头说了出来,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盼望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祁云耀,巴巴等着一句回应。可对面的人只是安静望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从祁云耀眼底看见些从未见过、也猜不透的情绪,心尖轻轻一沉。

    难得的,他喉结悄悄滚了滚,低声含糊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

    祁云耀恰在这时动了动,轻声问:“你说什么?”

    谢重楼猛地抬头,眼睛依旧湿漉漉的,却已经染上层失落与气馁。

    他几步上前,伸手轻轻揽住祁云耀的肩,湿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边,语气带着点不大高兴的委屈:“你没有回答我。我说我会给你殉情,你为什么不说,也会为我殉情呢?”

    祁云耀眉梢轻轻一挑,笑着伸手推着他往回走,心底却早已翻涌着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我……”

    “算了吧,你还是别死了。”

    谢重楼忽然出声打断他,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微微涣散,像是在认真纠结什么天大的难题。

    他顿了顿,认认真真道:“我又不想你这么早死去,可我又想要你和我一起死……想来想去,你还是活着吧。听说凡人寿命很短,如果你早早为我殉情,以后那么长的日子,不就白白浪费了?”

    “那如果我也被你压死了呢?”

    祁云耀低声接话,语气带着点轻哄的笑意,“你逝去以后,我满腔的感情没处安放,硬生生被压死了,怎么办?”

    “嗯……”谢重楼又被难住了,歪着头认真想了半晌,才一本正经给出答案,“那就死吧。如果你没被压死,就好好活着;要是被压死了,那就陪我一起去死。”

    “……好。”

    祁云耀低笑出声,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窃窃私语着胡话。

    -

    翌日清晨,祁云耀便按着昨夜反复思忖的计划,悄悄跟谷中弟子换了班次,改由自己每日跑腿将药材送上东峰。可一连跑了两三天,东峰小院里始终不见谢林的踪影,倒是灵枢来得愈发频繁,一待就是大半天,连黏着他的花秽芳都顾不上。

    直到第三日,他寻了个由头,拉着谢重楼一同换班上东峰探查,刚转过山道,便撞见从东峰匆匆下来的忍冬。廊下寂静,只灵枢一人垂着头分拣药材,屋内隐约传来思邈微弱的气息,显然是师徒二人刚谈过什么。

    祁云耀顺势装作帮忙的模样,一屁股在廊下坐下,耳尖微微一动,隐约捕捉到屋内飘出的零碎字句——“那蛇……成功……救你……”

    屋内的思邈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短短几日,又苍老了一大截,想来的的确确是时日无多。他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死死攥着忍冬的手,浑浊的眼底翻涌着近乎哀求的神色。

    祁云耀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了,对方声音微弱,他只听见断断续续的气音。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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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听完,只冷冷哼了一声,脸色沉得难看,猛地甩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那日下山后,祁云耀立刻又跟谷中弟子换了任务,改由自己负责往西峰送药。

    刚行至半山腰,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蛇腥味便扑面而来,腥气黏腻刺鼻,越靠近西峰,味道便越是浓烈刺鼻。

    他强压着心头不适,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西峰的弟子早已等在院门口,没让他进屋,只粗略清点完药材,便匆匆背了进去。

    院门被拉开的一瞬,那股黏腻腥臭的蛇腥气骤然炸开,几乎是劈头盖脸地裹挟住他,呛得他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恍惚之间,那道亘古遥远虚无缥缈的声音,再一次在脑海深处响起,低沉又蛊惑:

    “好久不见……现在,你要跟我走么?”

    祁云耀猛地一甩头,狠狠将那声音驱赶出去,再也不敢多待一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

    一路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自己暂住的小屋,才勉强稳住心神。

    谢重楼见他白着张脸跌跌撞撞冲进来,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稳稳扶住。而出乎意料的是,花秽芳今日竟也在他们这小院里。

    自从灵枢不再理他、不再任他纠缠之后,他便整日像个失了魂的老鳏夫,幽魂似的在药王谷里漫无目的地乱窜,因为他的古怪牙齿,药谷里没几个敢同他说话的,更衬得形单影只,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祁云耀这几日心慌意乱,压根分不出半分精力去留意他究竟在做什么,却也能隐约肯定——他没再整日往外疯跑,老老实实地窝在谷里,只为争分夺秒制造些与灵枢“偶遇”的机会。

    “唔——”

    花秽芳在祁云耀推门进来的一瞬,便猛地捂住鼻子,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飞快退到房间角落,一张艳丽的脸皱得苦不堪言,毫不客气地嫌恶出声:“你身上好臭!”

    “嗬……”祁云耀在半山腰时就快被那股蛇腥臭熏晕过去,闻言当即想推开谢重楼稍远一些,免得熏到他。可动作刚起,就被谢重楼更紧地贴了上来。

    “不臭,你不臭。”谢重楼轻轻揽着他肩头,“你香。”

    他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小心翼翼将祁云耀扶到桌边坐下。

    可就在祁云耀刚落座的一瞬,花秽芳却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你身上混了好多味道……”他捂着嘴,声音都在发颤,眼底满是抗拒,“为什么会有灵的味道?好臭!好臭……呕!”

    话音落下一瞬,天边隐隐约约有雷声传来,他皱了皱脸,便转身撒腿就要往门外跑。

    刚一迈步,就被祁云耀厉声喝住。

    “等等!”

    花秽芳猛地顿住脚步,僵硬地转过头,一脸宛若要窒息的模样。

    祁云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

    “你闻得到……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