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蒋云江盯了他两秒，又瞧了眼旁边的沈虞枝，忽然恍然大悟，咧嘴笑了：“我懂了，所以你是为了博取新同学的关注，故意弄伤自己？”
他拍了拍自己的石膏腿：“你这招太低级了，你看看我，这才叫诚意。”
少年略显得意，
“这不直到今天才吸引了咱们谢同学的注意吗？”
谢纠闻言，不愿意搭理他，转眼却在女孩好奇的目光中红了耳尖。
他下意识开口解释，
“我没有。”
他不会用那些低劣的手段去吸引她的目光。
不……暂时不会。
只要她不要再靠近他了。
……
从医务室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江若窈一路跟着，面露担忧，“沈同学，你真的没事吗？刚刚路上，听见有人说去拿器材的几个人倒在器材室门口，吓我一跳。”
沈虞枝慢吞吞摇了摇头：“我没事呀。”
江若窈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谢纠，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停了停，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收回视线。
四个人刚走到教学楼拐角，一个瘦高的男生冲了出来，差点撞上蒋云江的轮椅。
“不、不好了！”那男生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纠面无表情的脸上，下意识后退一步，“谢……谢纠！周老师让你现在去教务处！”
谢纠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没什么反应。
“嗯。”
沈虞枝转头看向谢纠。
少年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被廊柱遮挡，看不清表情。
沈虞枝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吧。”
谢纠抿了抿唇，眼神瞥到她白嫩的指尖，没有动。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眉眼，许久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不用去。”
沈虞枝一愣，“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跟你没关系。”
“本来就是冲我来的，你不用蹚这趟浑水。”
话音刚落，没等她回答，谢纠转身就朝着教务处方向走。
沈虞枝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眨了眨眼，那双杏眼里方才的柔软一点一点褪去，像是春天的湖面结了薄冰。
“沈同学，”江若窈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犹豫，“你不去了？”
女孩回过头，歪了歪脑袋，笑容乖软。
“有人欺负我的……朋友。”
“我当然要去。”
蒋云江闻言，立马伸手比了个大拇指，“沈同学，我果然没看错，论仁义这一块，还得是你！”
……
教务处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两拨人说话的声音。
谢纠刚进门，就看见宋凌坐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侧，校服领口歪着，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皮，眼眶乌青一块。
他身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和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是李铭远，高三年级主任，也是宋凌的班主任。
“周老师，这事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李铭远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的，“孩子们之间有矛盾，打打闹闹也正常。只是我们班宋凌体弱，经不起折腾，我这个做班主任的，难免心疼。”
周瑞皱了皱眉：“李主任，也不能过早下定论……”
李铭远没等他说完，转向谢纠，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谢同学，年轻人血气方刚，我理解，但打架总归是不对的，你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那笑容善解人意极了。
“更何况这次是你先动的手。两位同学被你打成那样，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事怎么说，都不太占理。”
几句话，就把责任全数归到他身上。
周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谢纠一言不发，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堵墙。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虞枝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扫了一眼李铭远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目光在他身后女鬼的身上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李主任真会说话，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不当律师可惜了。”
李铭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这位同学，这里是办公室，老师在处理事情，你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沈虞枝挑了挑眉，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往旁边让了半步。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校长。
李铭远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很快恢复了自然，笑着迎上去，“赵校长，您怎么来了？这边就是个小事情，我正在处理。”
“我听说有学生受伤住院了。”赵校长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客套的意思，“过来看看情况。”
中年男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沈虞枝身上，语气柔和，“沈同学，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虞枝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慢：“我刚转校过来，想跟大家好好相处。看见谢同学手受伤了还在搬器材，就跟体育老师说了一声，带他去医务室。谁知道刚到器材室门口，宋凌和他几个朋友就把他堵在那里了。”
“我叫他们出去谈谈，别在器材室里闹。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另外两位同学可能是看不惯宋凌的做派，突然就跟他打起来了。”
宋凌瞬间变脸，一脸不敢置信：“你放屁！她骗人！我没有！是她叫他们打的我！”
沈虞枝没有争辩，只是微微勾了勾唇，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其实可以看看器材室旁边那间教室的监控。”
她早在那时候就发现监控了。
那个摄像头正好对着器材室的方向，透过窗户能拍到门口打架的画面。
本来想让小美删减一下。但巧的是，她站的那个位置刚好是死角，画面里不会出现她的身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校长点了点头：“把监控调出来。”
见状，周瑞立刻联系了安保处，要到了今天的监控视频。
画面虽然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看清一切。两人一前一后朝宋凌冲过去，宋凌也毫不含糊地回了手。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来脚往，场面混乱又难看。
而谢纠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
李铭远的笑容终于没挂住。
宋凌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视频角度有问题！”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是她先让他们打我的！我是自卫！”
李铭远只觉得耳朵嗡嗡的，手比脑子快了一步——看见宋凌那张嘴还在动，下意识就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
“闭嘴！”
宋凌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吭声。
李铭远也愣住了。他盯着自己刚打完人的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今天一看见宋凌那张脸就莫名想揍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沈虞枝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铭远转向赵校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看来是我了解得不够全面，只听了我班学生的一面之词。赵校长，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作为班主任，确实有失察之责。”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沈虞枝瞥了他一眼，心下暗道，
不愧是当主任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赵校长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周瑞：“周老师，你是当事人班主任，你说说看法。”
周瑞深吸一口气，显然憋了一肚子火，但说出来的话依然克制：“校长，事情很清楚。宋凌带着人堵在器材室门口，有寻衅滋事的嫌疑。谢纠全程没有动手，是受害者。至于那两位动手的同学，虽然是为了帮谢纠，但方式不当，该处分处分，该批评批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起因不在谢纠。”
赵校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宋凌身上：“宋凌同学，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宋凌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地瞪了沈虞枝一眼。
“没有。”
沈虞枝迎着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地弯了弯唇，口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垃圾。
宋凌气得脸都绿了，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余光扫到李铭远那张铁青的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见无人有异议，赵校长最终拍了板：宋凌记大过一次，当众道歉并赔偿医药费。至于另外动手的两名同学通报批评。
他看向办公室里剩下的人，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忽视：“还有李主任，打学生是不对的，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瑞站在原地，目送李铭远灰溜溜地跟着校长离开，终于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嗯，茶凉了。
但心里是真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