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枝说完，目光落在墙角的谢纠身上。
他正撑着铁柜试图站起来，手背上的血珠随着用力的动作往下淌得更快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虞枝的视线在他手背上那道裂开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宋凌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黄毛，黄毛会意地笑了笑，跟着往外走。
宋凌走之前还特意回头朝角落里的谢纠嗤了一声：“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
话音刚落，他的脚刚迈出一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攥住了他的裤脚。
“操！”
宋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猛地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对上一双阴沉到极点的眼睛。
谢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起了半个身体。
他的校服扯开了两颗扣子，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的淤伤。
左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那只手攥着宋凌的脚踝，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像在掐碎什么东西。
他抬起脸。
“你敢让她掺和进来试试。”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冷意。
宋凌被攥得生疼，猛地甩腿：“你他妈——”
他的脚踝纹丝不动。
谢纠的五指像焊死了一样嵌在他的踝骨上，指节白得发青，关节咔咔作响。
宋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只血淋淋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不是，这人有病吧？
这时，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折返回来。
她越过宋凌，低头看向墙角那个死死攥着不放的少年。
谢纠抬起头。
刘海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直直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慌张，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死死护着最后一小块领地，谁来咬谁。
沈虞枝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着宋凌脚踝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指微凉，覆在他满是血污和冷汗的手背上。
“谢纠。”她叫他的名字，“我有事跟他们谈，你放手。”
沈虞枝感觉到了他指节微微的颤抖。
她没有把手拿开，而是轻轻在他手心处慢慢画了一个圈。
“你放心。”她弯了弯唇角，弧度很小，但足够让他看见。
“我说了，我很幸运。”
谢纠的睫毛颤了颤。
许久，那只攥着宋凌脚踝的手，指节一点一点松开。
沈虞枝站起身，垂眼看着他。
谢纠低着头，却感受到沈虞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现在应该很难看。
她一定觉得他很恶心吧？
他的睫毛低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郁色。嘴唇紧紧地抿着，下巴绷成一条线，整个人缩回角落的阴影里。
而另一旁，宋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五个还在往外渗血的手指印，又看了看缩回角落的谢纠，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神经。”他骂了一句，但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
甚至下意识加快脚步，走出器材室。
……
器材室外面是走廊。
走廊很长，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老建筑特有的阴凉。
沈虞枝背靠着窗台，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宋凌，”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像在闲聊，“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宋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听话跟着她出来。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沈虞枝歪了歪头，那双杏眼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乖巧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欺负谢纠。”
“但我知道……你们，可能要倒大霉了。”
宋凌的表情僵了一瞬。
旁边黄毛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你吓唬谁呢？”
沈虞枝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宋凌脸上。
“比如，”她竖起一根手指，若有所思点了点下巴，“我觉得你会平地摔。”
话音刚落——
“咣当！”
宋凌脚下一滑。
他脚下是平整的地面，干燥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水渍。
但他的左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前一栽。
他本能地伸手去撑地，手掌拍在水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黄毛和另一个男生愣住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嗤笑变成了茫然。
“宋哥？你没事吧？”黄毛赶紧上前去扶。
宋凌被扶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擦破了一层皮，灰扑扑的，渗着血丝。膝盖上的裤子也磨出一个洞，隐隐透出血迹。
他抬起头，盯着沈虞枝。
女孩还靠在窗台上，姿势都没变过。
她微微歪着头，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吓到的小鹿。
“呀，”她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混又无辜，“你怎么摔了？”
宋凌不敢置信，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是你搞的鬼？”
沈虞枝不说话，低着头看他，居高临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我觉得，像你这种人，谁看了都想打。”
这一次，她的目光从宋凌身上移开，落在黄毛脸上。
笑眯眯道，“对吧？”
黄毛刚看了一眼宋凌，身体就猛地一颤。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握成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不！不是——我控制不了！”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已经落了下去。
砸在宋凌的肩膀上。
不重，但很响。
宋凌咬牙切齿道，“滚！你疯了吗？”
黄毛的脸已经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的手停不下来。一拳，又一拳，落在宋凌的肩膀上、手臂上、胸口上。
力道不大。
但每一拳都精准得可怕，不伤要害，但疼，疼得宋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另一个男生也没能幸免。
他的身体忽然动了，朝宋凌扑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身体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像三台被同一个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不知疲倦地互相攻击。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鞋底踩踏的声音。
咒骂声。
求饶声。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沈虞枝靠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然后慢悠悠转过身，推开器材室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