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云江是开心了。
但周老师看着刚从医院回来的他还不死心地缠着谢纠,只觉得两眼一黑,连忙把他安排到了沈虞枝前面的位置。
然而上课途中,蒋云江还是会时不时回头找沈虞枝搭话。他丝毫没发觉,有道冷冷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下课后,蒋云江又转过头提醒:“沈同学,下节体育课,那老头可凶,你可别迟到了。”
沈虞枝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谢纠从座位起身,面无表情地从蒋云江身边走过,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他的桌角。
蒋云江没在意,继续笑嘻嘻地趴在沈虞枝桌边:“沈同学,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还有你什么星座的?我是狮子座哦~”
沈虞枝被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正想开口,下一秒就被打断。
只见走了的谢纠又返回过来,冷脸推着蒋云江的轮椅就往外走。
“蒋云江,下去上课了。”
蒋云江反应过来有些受宠若惊,但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吐槽,“卧槽!谢纠,你慢点!等等沈同学,我还没聊完呢!”
……
操场上,阳光白晃晃的,风裹着热浪,把人吹得像晒蔫的叶子。
由于是两个班一起上,场地乌泱泱的一片,闹哄哄的。
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面,两手插兜,懒洋洋地吹了声哨子。
“上课!”
沈虞枝放下手里的矿泉水,朝树荫外走去。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准确说是落在他手背上的伤。
‘他手怎么了?’
小美凑过去看了一眼,才确认:‘昨晚搬货时被砸的。光涂了点碘伏,现在伤口有点红肿。’
沈虞枝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没等她反应,体育老师随手点了四个人,都是站在队伍边缘的。
“边上那四个,对,你们几个,去拿一下器材。”
其中一人,碰巧就是谢纠。
剩下三个男生愣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他们没有动,而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投向人群里的另外几个人。
谢纠面无表情,转身就朝器材室的方向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红肿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宿主,’小美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你看那几个人。’
沈虞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宋凌站在人群里,正低声跟旁边几个男生说着什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笑意。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不好!宿主,他们想欺负男主!’
沈虞枝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下意识朝着前面的体育老师快步走去。
“老师。”
体育老师低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一双杏眼正仰着脸看他,表情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
“怎么了?”
“老师,谢纠的手受伤了。”沈虞枝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昨天搬东西的时候手被砸伤了,刚才我看他手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她顿了顿,微微垂下眼睛,睫毛扇了扇,声音放轻了一点:“我想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可以吗?”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受伤了?他刚才怎么不说?”
沈虞枝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着校服的裙摆,像一个在等待老师批准的乖学生。
体育老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这孩子也是,受了伤也不吭声。你带他去,处理完了回来跟我说一声。”
“谢谢老师。”
沈虞枝转过身,步子不快不慢地朝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众人见状,小声议论起来。
体育老师皱了皱眉,呵斥道,“安静!其余人自由活动十分钟,自己练习一下,一会测50米和跳远。”
众人闻言,都四散开来。
人群中,江若窈看着沈虞枝离开的方向,她正要迈步——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江同学。”
江若窈低头,对上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蒋云江坐在轮椅上,左腿上的石膏白得刺眼,他单手撑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眼神真诚得令人发指。
“江同学,那俩都走了,”他抬了抬下巴,朝沈虞枝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能把我推到树荫下面不?”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我这脸,都快晒红了,回头晒黑了多不好看。”
江若窈:“……”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蒋云江那张确实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嘴角抽了抽。
“我还有事。”她试图把自己的衣角抽出来。
蒋云江攥得更紧了:“你能有什么事?你先把我推到树荫底下。”
江若窈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有事。”
“推个轮椅能耽误你几分钟?”蒋云江眨眨眼,“你看这大太阳的,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伤员在这儿晒着?”
旁边有几个同学看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江若窈咬紧了后槽牙。
她看了一眼器材室方向,沈虞枝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她又看了一眼蒋云江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需要树荫”的脸。
“……行。”
她两只手握住轮椅推手,使了使劲。
轮椅纹丝不动。
蒋云江:“……你倒是用力啊。”
江若窈脸憋得通红:“我在用力!”
“你用力的方式不对,你得——”
“闭嘴。”江若窈一字一顿,又猛地推了一把。
轮椅终于动了,歪歪扭扭地朝树荫的方向挪去。
蒋云江被颠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不消停:“慢点慢点……你推轮椅的技术不行啊!哎哎哎那边有坑!”
江若窈面无表情地推着轮椅,把蒋云江推到最近的一棵大树下面。
“谢谢啊江同学,你人真好。”蒋云江靠在轮椅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对了,你有什么事?”
江若窈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要去医务室陪着枝枝。”
话音刚落,她便迫不及待转身往外走。
蒋云江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今天怎么都往医务室跑,那地方很凉快吗?”
“要不我也去看看?”
……
另一边。
沈虞枝赶到时,器材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不是说话的声音。
是闷响。
女孩面色一冷,一脚踹开了门。
器材室里的光线比走廊还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一点光,在空气中切出一道薄薄的光柱,灰尘在里面缓缓浮动。
少年死死咬着唇,蜷缩在角落。
他的后背抵着生了锈的铁柜,膝盖蜷起来护着胸口,校服上落了好几个灰扑扑的鞋印。
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昨晚那道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
血珠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灰色水泥地上,一小滩,正在慢慢变大。
几步之外,宋凌靠在窗台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五官。
“就凭他还想打过咱仨?”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校服敞着,脸上挂着那种恃强凌弱者特有的笑。
“就是,还倒霉体质,我们也没倒霉啊哈哈哈哈。”
宋凌最先察觉到门口的光线变化。
他偏过头,嘴里还叼着烟,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一个女孩站在那儿。
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长发披在肩上,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不真实。她的脸微微仰着,那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凌愣了愣。
“呦,美女,找谁?是来找我们宋少爷的吧?”宋凌旁边那个染了黄毛的男生吹了个口哨,笑得贱兮兮的。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笑,上下打量着沈虞枝,目光像黏糊糊的虫子爬过皮肤。
沈虞枝没有躲。
也没有生气。
她忽然笑了一声,歪了歪头,“是啊,找他的。”
黄毛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地承认了,反倒不知道接什么话。
沈虞枝的目光从黄毛身上移开,落在宋凌脸上。她往前走了两步,校服的裙摆轻轻晃了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这样不怕被老师逮到吗?”她问,语气天真无邪,像真的在好奇。
宋凌饶有兴致地走近,烟夹在指间,烟雾从唇角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沈虞枝一眼,那种目光说不上冒犯,但绝不算礼貌。
“这器材室和外面走廊的监控早被弄坏了,”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只要你不说,谁知道干了什么?”
沈虞枝微微偏头,指尖抵着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双杏眼弯了弯,露出一个乖巧到近乎天真的笑,几人都未曾察她眼底的冷意。
“原来……监控坏了呀~那可太好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娇憨。
宋凌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的反应让他觉得不太对劲。不是害怕,不是慌张,甚至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逞强。
她是真的……在高兴?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你找我什么事?”
沈虞枝放下捂着唇的手,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出去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