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小姑娘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但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她闷声道，“程昱，你人真好……”
程昱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不对小姑娘好……怎么拐回去？
恰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程昱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顺手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喂？”
电话那头传来程老爷子中气十足又带着期待的声音：“小昱啊，什么时候带小沈过来吃饭呀？厨房都准备上了。”
程昱垂眸看了一眼还拽着他衣角的小姑娘，“爷爷，我们这就出门。”
挂了电话，他轻咳一声，“听到了？爷爷催了。”
言下之意是，得赶紧收拾一下这副哭花了的小模样。
女孩一听，顿时有点慌神，连忙松开他的衣角，小手胡乱地擦着脸：“啊？现在就去？”
程昱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牵起她的手走向休息室内的卫生间：“别乱擦，先用冷水敷一下。”
他拧了条凉毛巾，动作不算太熟练，却格外仔细地敷在她红肿的眼皮上。
微凉的触感让小姑娘舒服地喟叹一声：“凉凉的……”
她仰着脸，任由他照顾。
这就要去了？还是在她刚“受完惊吓”，形象全无的时候？
程昱看着她闭着眼，乖乖仰着小脸的模样，心中的某种满足感悄然蔓延。
微凉的毛巾很好地缓解了眼睛的肿胀感，沈虞枝眼角的红意也消退了不少。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程昱亲自开车，载着沈虞枝驶向程家老宅。
……
车驶入庭院，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泊门前。
程昱率先下车，为沈虞枝拉开车门。
程老爷子早已站在门口等候，见到这一幕，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这就是小沈吧？一路上累不累？”
沈虞枝连忙上前，微微躬身，声音甜软：“程爷爷好，让您久等了。”
“不久不久，快进来坐！”
老爷子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男俊女美，肯定能给他生个漂亮的曾孙。
他领着沈虞枝往里走，“叫爷爷就行。小昱这孩子，总算做了件让我高兴的事。”
刚落座，老爷子就迫不及待地问：“小沈啊，你和小昱现在到哪一步啦？”
“我和程总是……”女孩语气微顿，老爷子的表情越发期待，连坐在一旁的程昱都微微一顿。
“友好的上下级关系。”
老爷子脸色一僵，缓缓扭头瞥了孙子一眼，眼里写满嫌弃。
这个不中用的……想当年他这个年纪，都抱俩娃了。
他转回头，对女孩笑了笑，兴致勃勃地讲了不少程昱小时候的趣事。
试图引起她对程昱的好感。
程老爷子起身，带着她四处逛了逛。
走到二楼露台，程老爷子指着下方的花园说：“看，檍丫头又在摆弄她的玫瑰了。她就喜欢晚上修剪花枝，说这时候最静心。”
沈虞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果然见程檍专注的身影。
她心下一动，这倒是个坦白的好机会。
于是贴心地说：“爷爷，您走了这一阵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会儿。我正好想去花园走走。”
“还是小沈贴心……”
程老爷子欣慰点头：“也好，你们年轻人多处处。开饭还要一阵，你去吧。”
他轻咳一声，回头看向程昱：“你，跟我来。”
这边，沈虞枝已步入花园。
“程檍姐。”她软声唤道，缓步走近。
程檍回头，见是她，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小沈！怎么没陪我哥？”
沈虞枝微微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宋旭他...其实是我前男友。”
她说完，便仔细看着程檍的反应，长睫轻颤，模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和一丝不安。
程檍闻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剪下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递给她。
“我当什么事呢！我哥早就跟我说过啦。”
“程昱...”沈虞枝有些意外，接过玫瑰时指尖轻轻捻着花茎，“他告诉你了？”
“对啊，还不让我主动跟你说，怕你心里有负担。”
程檍凑近些，语气带着娇蛮和不屑，“而且我本来就对宋旭感观一般，联姻凑合一下罢了。但他居然敢骗咱俩感情？那我可不能轻饶了他。”
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但我不准备现在挑明，这样太便宜他了。等订婚宴上，我非得让宋家好好露露脸。”
沈虞枝心里有了底。
她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些：“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不是沈若薇。“
程檍眨了眨眼，表情并无多少惊讶，反而带着一抹笑意，压低声音：“这个嘛...我也知道一点点。”
她挽住沈虞枝的手臂，语气亲昵，“你们长得太像了……起初我也没有怀疑。”
“直到我哥说了你和宋旭……”女孩欲言又止，“这里我跟你道歉，我本来想查宋旭，无意查到了你的身份。”
“但你放心，我没跟我哥说。”
沈虞枝心底一松，程檍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友好。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谢谢你，程檍姐。”
“客气什么！”程檍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哥能把你带来见爷爷，肯定是认准你了。我才不管你是谁呢，我站你这边！”
话音刚落，她好似想起什么，正了正色道，“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跟我哥坦白？我建议你还是早说为好...他平时看着冷静，可一旦被触到底线，发起疯来比谁都可怕。”
程檍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
闻言，沈虞枝捏紧了指尖，轻声问：“程檍姐，你能...多跟我说说他以前的事吗？”
程檍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像是陷入回忆。
“我哥小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特别爱笑，也调皮。直到五岁那年...”
她的语气沉了沉，“我叔叔出轨之后，婶婶曾经答应要带他离开。我哥那时候天天偷偷收拾一个小书包，就等着妈妈带他走。”
“可后来，她变了卦。她说她离不开那个男人。“
程檍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她甚至觉得我叔叔打她是因为太在乎她...直到有一次，那男人酒后失控，打了我哥。”
“那天晚上，我婶婶终于爆发了，冲上去撕扯...结果，被他失手打死了。”程檍的声音干涩，“就倒在我哥面前。”
“后来那男人还带着情妇在我婶婶的忌日鬼混，这一幕被我哥看到了，他就得了病。”
“我哥恨她蠢笨，恨她欺骗自己，恨她当初不带自己走。”
“恨她为他出头。”
“他觉得不出头，她就不会死了。”
“这事闹的很难看，还是爷爷收的尾，把我哥带回去亲自抚养。”
空气静得发冷。
女孩屏住呼吸，听见程檍继续说：“这之后，我哥在程氏站稳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叔叔和小三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讲那些被隐藏的细节。
程昱是找人挑断了那男人和小三的手筋脚筋，才将人扔了进去。
这件事，程老爷子从头到尾都默许了。
对他而言，一个早已不中用的儿子，换回一个足够狠厉、足够支撑家业的孙子，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程家确实亏欠那个从小失去庇护的小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