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明川生前已经把名下股权办完转让,保险受益人改成承安,婚前房产也完成赠与手续。

    剩下那点存款,我按遗嘱处理。

    秦雅拿不出亲子鉴定。

    拿不出陆明川承认秦浩的书面证据。

    连她自己当年和陆明川的关系,都只剩几张旧照片和暧昧短信。

    那些东西能证明他们恶心。

    证明不了秦浩能继承。

    更精彩的是,秦浩根本没配合她。

    他在外面欠了一堆钱,债主听说他可能是陆明川的儿子,天天堵他。

    他被堵得受不了,又跑回秦雅身边要钱。

    秦雅手里那点积蓄,被他三天掏空。

    她哭着骂他白眼狼。

    秦浩反骂:“你养废我,现在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母子俩天天吵。

    楼上楼下邻居把视频发到小区群,我偶尔能刷到。

    秦雅披头散发坐在楼道里,一会儿说陆明川骗她,一会儿说我偷走她的人生,一会儿又抱着秦浩哭,说妈妈错了。

    秦浩只问她:“钱呢?”

    这两个字成了秦雅后半生的紧箍咒。

    她年轻时靠眼泪拿捏陆明川。

    中年时靠旧情吊着他。

    老了,眼泪泡不出钱,旧情又被一炉火烧成灰。

    她终于什么都拿不住。

    有天傍晚,她跑到我家楼下,穿着睡衣,头发乱得鸟窝一般。

    她仰头喊:“苏晚,你下来!你把承安还给我!”

    物业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阳台浇花。

    我说:“报警吧。”

    她被带走前,还在喊:“承安是我的儿子!陆家的钱也该有我的份!”

    可围观的人只当她受了刺激。

    没人再把她的话当真。

    没有证据的真相,在人群里连个响都砸不出来。

    更何况,她那些话也经不起推敲。

    11

    我让承安知道了全部的细节。

    我把那只密封袋交给他。

    里面除了证据,还有我写给他的信。

    我原本打算等他三十岁再告诉他。

    没想到陆明川赶着投胎,硬生生把这一天提前了。

    承安看完后,一个人坐在书房很久。

    我没有打扰他。

    天快黑时,他出来问我:“妈,你当年害怕吗?”

    我想了想:“怕。”

    怕刀口裂开,怕孩子再被换走,怕我护不住你,怕所有人都说我疑神疑鬼。

    可怕归怕。

    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少。

    承安红着眼抱住我:“你怎么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我拍了拍他的背:“因为你值得。”

    他声音闷闷的:“我恶心。”

    我知道他恶心什么。

    恶心陆明川把他当另一个女人的儿子疼。

    恶心这两个人用孩子做筹码,还给自己编出深情的戏本。

    第二天,承安去办了改姓手续。

    从那以后,他叫苏承安。

    苏是我的姓。

    陆明川留给他的股权,他没有退。

    他说:“这是他欠你的,也是他欠我的。”

    我笑:“拿着吧,别便宜外人。”

    承安处理事情比我干脆。

    他把陆明川公司里几个跟秦雅有往来的老人清理干净,又把陆明川多年给秦雅转账的流水整理出来。

    能追回的追回。

    追不回的,就当给秦雅提前烧的纸钱。

    秦雅听说后,又来公司闹。

    保安拦住她,她指着大厅骂:“承安,你没良心!我才是你妈!”

    承安站在旋转门内,隔着玻璃看她。

    他说:“我姓苏,我妈在家呢。”

    秦雅愣住。

    他又说:“你儿子在你身后。”

    秦雅回头。

    秦浩正带着两个债主朝她跑来。

    她脸色一白,转身就逃。

    我听到这段时,笑得差点把汤洒了。

    12

    陆明川死后第三个月,秦雅彻底不太正常了。

    她白天去小区门口捡纸箱,晚上被秦浩堵在出租屋里要钱。

    有人劝她报警。

    她抱着包摇头,说那是她儿子,她欠他的。

    秦浩当然不会感动。

    他只会把她翻到的零钱拿走,再嫌少。

    她年轻时最怕苦,最爱体面。

    如今她天天穿着洗到发白的衣服,见人就说自己本来该住别墅。

    没人信她。

    她偶尔清醒时,会给承安发长长的消息。

    一会儿说自己被陆明川骗了。

    一会儿说当年她也没办法。

    一会儿又求他给点钱。

    承安一次都没回。

    后来他直接换了号码。

    我问他会不会难受。

    他摇头:“不会。我只是庆幸,当年你醒了。”

    我也庆幸。

    庆幸自己从未把希望寄托在陆明川的良心上。

    人这一生,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清醒那一瞬间伸出去的手。

    半年后,我把城里的房子交给承安,自己搬去了海边小城。

    每天早上买菜,下午练瑜伽,傍晚沿着海堤散步。

    偶尔老姐妹来住几天,我们喝茶打牌,聊哪家的海鲜新鲜。

    承安每月来看我一次。

    他改姓后的身份证办下来那天,特意带给我看。

    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苏承安。

    我摸着那三个字,眼眶有点热。

    他说:“妈,以后我们家户口本上,没有陆明川。”

    我笑着点头:“挺好,翻起来省心。”

    至于秦雅和秦浩。

    听说秦浩后来又欠了钱,天天回去找她要。

    秦雅被他折腾得不敢回家,夜里坐在医院门口发呆,逢人就问:“你见过我的承安吗?”

    可她的承安,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真正的儿子就在身边。

    继续伸手,继续要钱,继续把她剩下的人生一点点啃空。

    有朋友问我恨不恨陆明川。

    我想了想,说:“以前恨,后来嫌麻烦。”

    恨一个死人,耽误我晒太阳。

    海风吹过来,咸湿又自由。

    我戴上墨镜,给承安发了张照片。

    【今天日落不错,妈退休生活满分。】

    他很快回复。

    【妈,开心就好。】

    我收起手机,举起杯子,敬远处落日。

    这一杯,敬二十六年前那个撑着伤口下床的我。

    幸好,她够狠。

    也够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