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闷热,炙热的阳光倾洒下来,空气中仿佛都带着热浪滚烫。此时一辆三轮车顶着大太阳爬过崎岖不平的土坡。
驾驶位上的老头戴着草帽遮阳,后座上一个高大的男人曲着腿坐在马扎上。
他没戴草帽,黑色发丝随着风飘扬,阳光照耀在他英俊的侧脸上。那人回过头说道:“大爷,前面就到了。”
“哎!”前方大爷回道,显然他是个多话的人,乐呵呵说:“小伙子住的挺偏啊,这一来一堂从外面回来还挺麻烦。”
男人嗯一声。
大爷又说:“不过小伙子你这点回来,是家里种地了。”
锋说:“嗯,回来帮忙。”
大爷:“嚯!小伙子真孝顺,哪像我家孩子一说收地全往外跑。”
锋沉默不语,他向来应付不了这么热情的人。
空气闷热,锋坐在三轮车后面,闷热的风向他领口吹来,不添清凉反倒火上浇油。锋抬起手臂挡住阳光,虚虚阖上眼睛,零星中耳边响起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很熟悉。
锋睁开眼,扭头就看到村口标志性的大桑树,和在树底下乘凉的几个老人。
随着这一眼,同时响起的是前座老人的声音:“好了小伙子,到了。”
锋淡淡嗯一声,随后下车递过老人的路费。老人乐呵呵接住随后骑着三轮车往回走了。
锋看了一眼,单手背着包就要走,这时,身后一道声音传来:“……锋?真是你啊,几个月不见怎么变黑了,张望那小子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出去了。”
锋抓紧了背包带子,这才转过身,看着刚才开口坐在石墩上的头发花白的老人。说是老人也不准确,虽然他已经六十岁了,然而看起来就跟四十来岁一样。
锋轻声回答:“张哥还在那干,我先回来了。”
那老人哦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只有他回来了,只说:“回来也好,你爷爷在家一个人孤单,正好有你陪着。”
锋嗯了一声,道过别之后就往家里赶了。
村口树底下,其中一人摇头:“得,灾星又回来了。”
先前说话的人也就是村长开口:“小点声,灾星也不是灾我们,管那么多干啥。”
“那张禄忙瘸了腿,自家儿子都不管,他一个外来人上赶着当孙子。赶着当孙子也行,好歹有个人照顾,可一来就惹麻烦,还是张禄忙卖了一块地才给他擦屁股。也不知那张禄忙后悔还是不后悔。”其中一人啧啧道。
村长呵斥:“行了,管那么多干啥。”
……
张家村人数不多,只有四五百户人家,可占地面积却是很大,背后靠山,几户人家散落着各处,不愿也不近,而在村里中间有一条河,夏天时,许多妇女背着衣篓来这里洗衣服。
锋经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们在洗衣服,嬉笑交谈声响在耳畔。
“我家那老头脏袜子能堆一筐,真埋汰。”
“可不是,我家那老头更脏,我都不想说了。”
“话说,那新来的外乡人可真干净,我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干干净净的,衣服还不重样。”
“可不是,不过……那人还没放弃啊……”
锋穿过土路,声音零零散散传来。一路走过来的村民见到他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其中跟他还算熟悉脸上雀斑年纪不大的男人打招呼。
“回来了,锋。”
锋点头回应。
身后另一个人拉着他,小声说:“你有病啊,搭理他干啥。”
那人说:“怎么不能搭理了,好歹一块上过山打猎,你们能别这么小心眼吗?”
“啧,你爱搭理就搭理,别怪我没提醒你,为了他跟蔡家不和,小心他们给你穿小鞋子。”
“艹!忘了这茬了!你他妈也不提醒我!”
“滚!老子这不是正在提醒你么!”
锋面无表情地听着后面的对话,目不斜视往前面走。
经过一户又一户,锋停在略显破旧的门前,见门上着锁,锋知道张爷不在家。
然而这个时间点不在家会在哪?
突然,锋灵光一闪,下一秒,扔下包就往刚才过来的路跑去。
张家村占地面积极大,然而人口却是颇少,除了地就是村里的那片后山。
村里的人时常去山上打猎维持生计,更或者上山摘草药跟人换钱。
张爷年轻时经常上山打猎,时常打猎打得忘乎所以,也就是那时没看好时间沿着夜路回家掉下山坡摔断了腿。
然而就算摔断了腿,张爷也依旧没闲下来,不能打猎就上山采草药,虽然一次采不了多少,但积少成多也算维持了基本生计。
锋刚被张爷收留的时候,第二天就接替张爷的活并嘱咐他不要上山好好养身体,张爷那时虽然不愿但看着他如此坚持还是同意了。
锋承担起了家里的一切,就算外出打工也依旧会把工资打给张爷,就是为了不让他再去山上。
可他没想到这次回来,张爷竟然不在家。
他希望不是他所想的那个可能性……
锋穿过树林来到最大的一颗树下,助力迈步一跃到树枝上,身影矫健几下就攀到最高枝上。
视线一片绿油油,鸟儿叽喳小动物乱窜的声音传入耳中。
锋站在上方,闭目,仔细嗅着空气中传来的信息。
狼一族,天生嗅觉灵敏,就算几公里外亦能捕捉到信息,对找人、捕猎来说可谓是他们的强项。
锋清楚的记得张爷身上的味道,鼻尖信息全部涌来,而在这无数掺杂的信息中,锋敏锐的捕捉到那抹熟悉的味道。
他猛地睁眼向后看去,视线所及之处,味道从后山半山腰的地方传来。
锋神色一动,下一秒,两只毛茸茸的狼耳朵从他头上冒出来。
在兽人中,雌性无法化身为狼,只有雄性才能自由变化,而当雄性露出动物形态时,自身的能力会爆发一个倍。
锋立于树枝上,足尖一点跃到另一个树上,身影矫健穿梭林中,残影间身后毛蓬松柔软的尾巴一晃而过。
不到一分钟,从山下的树林已然来到半山腰。
而在半山腰中,一个背着竹筐一瘸一拐的老人艰难地下山。
锋看到,唇瓣一抿,从坡上一跃而下,头上异于常人的耳朵和尾巴瞬间消失。
眨眼间,他来到下山路必经的地方,迎着上坡就往上跑。
……
张爷手上拿着棍探路,竹筐里稀少的药草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脚下路难走,再加上他腿脚不方便,一分钟的路程能耗时三分钟,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担忧却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爷爷——!”
张爷抬眼一看,不可置信地盯着来人。
“……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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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匆忙上前接过他身上的竹筐,反手背到自己身上,随后扶着他,眼底满是担忧,然而对着老人,他张了张嘴,还是说:“是我。咱们下去吧,不然天黑不好走了。”
张爷被他扶着下山,路上忍不住追问。
“你怎么回来了?”
“工作不顺利?还是累?”
“张望呢,我不是让他照顾你,他也回来了?”
锋一一答道。
“想回来就回来了。”
“工作不累。”
“张哥还在那里,只有我回来了。”
锋扶着他,两人不紧不慢的下山,途径底下树林的时候,张爷突然叹气道:“锋,以后别给我打钱了,那些钱我都给你存着,以后你娶……”
“算了,那些钱顾好你自己就行,媳妇什么的不着急。”他改口叹道。
锋嘟囔:“……已经找到了。”
张爷:“什么?”
锋摇头:“没什么。”
他不想让张爷为这件事操心,更不想为自己的事再破费。
他会自己争得西卡斯的喜欢,给他丰厚的聘礼。
然而在此之前,锋看了眼老人不便的腿脚,突然道:
“爷爷,以后不去山上采药了,我会养你。”
张爷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乐呵呵道:“不动动,老骨头都要碎了。再说你养我是个什么事儿,我有儿子不用你养。”
锋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养你。”
张爷:“嘿,几个月不见,你小子是听不懂话了?”
“我养你。”锋依旧是这个话。
两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回到村里其他人看见他们两个人,纷纷躲远,一副巴不得远离的姿态。
张爷依旧乐呵呵,还跟那些人打招呼。那些人见他点头当做回应随后赶紧走了。
见到这情况,锋磨着后槽牙。
而张爷依旧乐呵呵:“行了,牙都要磨碎了,还不快去开门。”
锋接过钥匙忍不住握紧,听到他的话,还是乖乖地去开门。
等开了门后,锋放下竹筐里面几颗药草颠了下。
锋看着,说:“我去把它们卖了换钱。”
说完不等张爷回应又重新背上出门了。而张爷从屋里一瘸一拐出来就看到空荡荡空无一人的院子。
想到他刚才听到的话,张爷一拍腿:“坏了!还没告诉他蔡家不收咱们的草药了!这可不行,别被人给轰出来了,我得去看看。”
说着拿着门后的拐杖追上去。
—
这边,锋背着竹筐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蔡家,在市里经营中药铺,名声很大,而为了更好的筛选药草品质和以低价购买,特意在张家村里安置了房子和村民合作。
蔡家就在村里,比以前徒步去别的村子交易能省好几个小时,虽说价钱不算很高,但也不差。村民们采了草药都会在这里交易。
锋按着记忆力的路走着,突然玉米地里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锋?锋——!停下!回头看我!”
那道声音喜悦、不可置信却又无比熟悉。
锋下意识地回头。
金色发丝戴着草帽的男人闯入眼帘,浅绿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锋——!”男人向他奔过来。
清冽的香气轻轻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