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洵的指节微微僵了下。
“成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平君是朕的发妻,是太子的生母。我可以封你为平妻,让她继续住在宫外,只保留皇后名号——”
“不要,”
霍成君的语气突然变了,从懒洋洋变成了硬邦邦,像一块裹着棉花的石头,
“一天是皇后,一辈子都是皇后。臣妾不要和她平起平坐,臣妾要许平君什么都没有。”
“成君......”
“还是说,”霍成君从他怀里坐起来,转过身,跨坐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水红色的纱衣从肩头滑落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锁骨,“陛下心里还有她?”
“不是——”
“那是什么,”霍成君的声音高了几分,眼睛里的星光变成了火星,“糟糠之妻不下堂,那是穷书生说的话,你是皇帝,皇帝想怎样就怎样。”
“成君,你听朕说,”
“我不听!”
霍成君从他腿上跳下来,水红色的纱衣在烛光下划过一道艳丽的弧线,
她站在御案前,脸颊气得通红,纱衣下的抹胸随着呼吸绷得更紧:
“刘洵,我讨厌你!”
太监宫女们的头低得更深了,敢直呼皇帝名讳的后宫妃嫔,本朝只有这一个,
不,历朝历代大概也只有这一个。
刘洵靠在御座上,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霍成君更气了,“我说我讨厌你,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
“听到了你还笑——”
“因为我的成君,生气也很好看。”
霍成君愣了一下,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唇,把脸扭到一边:
“少来这套。你就说,贬不贬许平君?”
“成君......”
“贬不贬?”
“朕说了,可以封你为后,她还是——”
“那就是不贬,”霍成君打断他,声音又冷了下来,“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往殿外走,水红色的纱衣在夜风中飘起,
刘洵站起来:
“你去哪儿?”
“成君!”
霍成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凉凉的:
“刘洵,你要是舍不得许平君,你就跟她过一辈子去,我不伺候了。”
帝王的脸色变了。
他绕过御案,大步走到她身后,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霍成君甩开他的手,又走。
“成君,你听我说——”
“我不听!”
刘洵深吸一口气,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少女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泪水,但硬撑着没掉下来,
“你凶我,”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你为了许平君凶我?”
刘洵叹了口气,伸手去擦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霍成君偏头躲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抬起下巴:
“我要出宫。”
刘洵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出宫,”霍成君一字一顿,“你不贬许平君,我就出宫,你选吧。”
刘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欲擒故纵的狡黠。
“你不能出宫,你是朕的昭仪。”
“你废了我,我就不是了,”
“朕不废你。”
“那我就自己走,”
霍成君歪着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借此清算霍家,岂不是正合你意?”
不过片刻,水红色的纱衣已然消散在殿门外,唯独那缕香气却还留在殿中,丝丝缕缕,
刘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沉默了很久。
“来人,派人跟着昭仪娘娘,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要是昭仪少了一根头发......”
帝王没有说下去,但太监已经懂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刘洵重新坐回御座上,御案上还摊着那道封后的圣旨,墨迹已干,字迹工整,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它卷了起来。
帝王把它放回了暗格里,与那份清算霍家的旨意放在一起。
-
昭台宫外,霍成君换了一身骑装,
大红色的骑装,窄袖束腰,裙摆裁短到只及脚踝,露出一双绣着金线的马靴,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绸扎了个马尾,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英气逼人,
骑装不似宫装华丽,但穿在她身上,腰肢被腰带勒得更细了,胸前的曲线在窄袖骑装的包裹下愈发惊心动魄。她的脸上没有施脂粉,素面朝天,反而显出另一种美,将门之女的美。
马厩里养着十几匹御马,她挑了一匹最烈的,通体漆黑,四蹄雪白,鬃毛油亮,
少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大红骑装在月光下划过一道艳丽的弧线,
骏马四蹄腾空,冲出了宫门,
夜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吹得红绸马尾高高扬起,长安城的街道在月光下延伸,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断断续续的丝竹声。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身后,十几道配有皇家令牌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不惊不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