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族老的脸色很沉。

    裴景琛看着我,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上的字迹我认得……是我写给娘家的那封副本转存函。

    「我的人在路上截到了这个。」

    他把信拍在桌上。

    「裴氏,侯府的家产契书,你偷偷誊录副本送回娘家,你这是在做什么?」

    信纸被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景琛的指尖还压在信上,骨节发白。

    大族老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然后移到我脸上。

    三族老没有出声,手里端着的茶杯稳稳当当。

    我看着桌上那封信。

    我确实写了这封信,也确实让人送往娘家。

    副本誊录了侯府名下所有田产铺面的清册,请娘家代为保管。

    上一世我没有做这件事。

    等到姜云策抄家时,所有契书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裴家几代人的基业,灰都没剩下。

    「侯爷问我在做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

    「我在保全裴家的家业。」

    裴景琛的下颌紧了一下。

    「保全?你把侯府的家底送到外姓手里,你管这叫保全。」

    「娘家不是外姓。」

    我看着他。

    「我是裴家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娘家是我的后盾。契书副本放在娘家,是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防侯爷哪天把裴家的东西都送给外人。」

    这句话出口,堂上静了一瞬。

    裴景琛的脸色铁青。

    大族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三族老放下了茶杯。

    「弟妇,这话重了。」大族老开口。

    「大伯,我知道重。」

    我转向他。

    「但我想请大伯想一件事,侯爷要把姜家的孩子带进军营亲手培养,倾注全部人脉和资源。这些人脉和资源,是裴家的,不是侯爷一个人的。」

    大族老没有说话。

    「姜家的孩子再好,他姓姜。裴家花十几年心血养出来的人,将来出了军营,打的是谁的旗号,用的是谁的人。」

    我停顿了一下。

    「若他感恩,那是裴家的福气,若他不感恩呢?」

    这句话说完,大族老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被说动了,是因为他开始想了。

    裴景琛猛地一拍桌子,「你在咒我恩人的孩子。」

    「我在替裴家打算!」

    我没有退。

    「侯爷,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的命是姜兄救的,这份恩情谁都不否认。但恩情是你裴景琛个人的,裴家的家业是全族的。」

    「你不能拿全族的东西去还你个人的债!」

    大族老站了起来。

    「够了。」

    他的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裴景琛,又看了看我。

    「契书的事,弟妇做得不妥。家产清册是侯府的机密,不该外流。」

    我点了一下头。

    「但弟妇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转向裴景琛。

    「景琛,你要报恩,族里没人拦你。但弟妇说得对,裴家的东西不能稀里糊涂地往外送。」

    裴景琛的拳头攥在身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姜家两个孩子在侯府寄养,吃穿用度、读书教养,都从侯爷你名下的私产出。」大族老一字一句说。

    「公中的不动。族里的资源,也不动。」

    「大伯……」

    「这是族里的决定。」

    大族老抬手制止了他。

    「你的恩,你自己还。不要拖着全族一起。」

    裴景琛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大族老脸上移到我脸上,停了很久。

    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隔阂。

    他转身走了,大步流星,没有带上门。

    门框在风里晃了两下。

    大族老叹了口气,对我说了一句话。

    「弟妇,你做的事,对裴家是好的。但你跟景琛之间的裂痕,往后怕是难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