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族老跟着点头,「可以记在侯府名下抚养,但不入谱,待他们成年后,另立门户,侯府给一份体面的安家银子,也算对得起你姜兄了。」

    裴景琛的脸沉着,一言不发。

    姜云窈站在堂下,始终低着头。

    但我注意到她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她抬起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红的,但没有眼泪。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到在场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里面不是委屈,是恨。

    大族老拍了板。

    「就按弟妇说的办。记在名下抚养,不入族谱,待成年后另立门户。」

    裴景琛从头到尾没有再开口。

    散了之后他走得很快,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他的袖口带起一阵风,冰冷的,带着外面雪地的寒意。

    晚上他没有回正房。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裴忠来说,侯爷在外书房支了一张行军床,让人把换洗衣物都搬过去了。

    我正在给昭宁梳头,手里的梳子稳稳地从发顶划到发尾。

    「知道了。」

    昭宁从铜镜里看我。

    「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爹爹很忙。」

    她没有再问。

    但她开始比以前更用功地练字了。

    五岁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地写。

    有时候写到手酸,她会把笔放下来甩甩手腕,然后继续。

    她不说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

    腊月十五的晚上,侯府办年宴,裴景琛的旧部将领都来了。

    席间他带着姜云策逐桌敬酒,一口一个「这是我恩人姜兄的儿子」。

    将领们纷纷赞姜云策眉宇英武,有乃父之风。

    裴景琛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他把姜云策抱到膝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

    「这孩子,将来我要亲自带他上战场。」

    坐在后堂屏风后面的我,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他把姜云策带进了军营,手把手教他兵法、骑射、带兵。

    他倾注在姜云策身上的心血,比给亲生女儿的多十倍不止。

    昭宁坐在我旁边,隔着屏风的缝隙看着外面。

    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娘,爹爹从来没有那样抱过我。」

    我的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

    宴散之后,我让裴忠去请侯爷到正房来一趟。

    裴忠回来时带了一句话……

    「侯爷说,没什么好谈的。夫人把事情做绝了,就不必再装贤惠。」

    我听完这句话,没有任何表情。

    裴忠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不忍。

    「夫人,侯爷他……喝了些酒。」

    「我知道。」

    我把正房的门关上了。

    站在门内,我听到外面的风夹着碎雪扫过屋檐。

    上一世的裴景琛不是这样的。上一世他温和,体贴,从不对我说重话。

    因为上一世的我从不违拗他。

    他说入族谱,我就去办。他说倾尽嫁妆教养,我就把嫁妆一箱箱搬出来。

    他高高兴兴做他的大善人,代价全由我和昭宁来付。

    腊月二十三,小年。

    府里上下忙着祭灶。

    我在账房盘了一上午的账,确认了侯府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庄子的契书都锁在我的私库里。

    上一世这些契书一半在侯爷书房,一半在公中账房,姜云策后来分三次悄无声息地转走了七成。

    等我发现的时候,契上的名字已经改了。

    这一世,所有契书我亲手过了一遍,重新誊录了副本,副本送回了我娘家。

    正本锁进内院地窖的铁箱里,钥匙在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