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什么都没学到,被赐婚时连一封像样的求情信都写不出来。

    「娘说错了。」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女孩子要读很多书,要学很多本事,要能护住自己。」

    当晚,侯爷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上说他年底回京述职,届时要在族谱上给姜云窈和姜云策添上裴家的名字。

    上一世,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一世,我把信折好,压在砚台下面。

    第二天一早,我提笔给侯爷回了信……

    「孩子已妥善安置,一切无虞。入族谱一事,待侯爷回京当面再议。」

    信送出去那天,姜云窈第一次主动到内院来找我。

    她站在花厅门口,换了侯府给她备的干净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抬起头时,眼神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夫人,我听管家说,侯爷要让我和弟弟入裴家族谱。」

    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像是练过无数遍。

    我放下手里的账册,看着她。

    十岁的姜云窈,站在花厅门口,腰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审视。

    「管家说的。」

    我没有否认。

    「那夫人的意思呢?」

    她问得直接。

    上一世的姜云窈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她软着声音叫我母亲,偎在我怀里哭,说「云窈终于有家了」。

    我心疼得不行,当场就答应了。

    后来在她的封后大典上,她站在高处,对着满朝文武说「本宫幼年丧母,蒙裴氏收留,却受尽磋磨,幸得天子垂怜」。

    我坐在观礼席上,浑身发冷。

    「入族谱是大事,要等侯爷回来再定。」

    我的声音很平。

    姜云窈的手指微微收紧,垂在袖子里看不清楚,但我注意到了。

    「夫人是不愿意吗?」

    「我说了,等侯爷回来再议。」

    她站了一会儿,行了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夫人,我弟弟身子还弱,客房的炭火不太够。」

    我翻开账册继续看,「我让人加一份炭。」

    她走了。

    裴忠站在一旁,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我没理他,低头看账。

    侯府的家底我上一世没有仔细管过,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教养孩子上。

    直到抄家那天我才知道,府里的田产铺面,大半已经被姜云策以各种名义转到了外面。

    这一世,我要把每一笔账都攥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的日子分成两条线。

    白天教昭宁读书认字,晚上清理侯府的产业账目。

    姜云窈和姜云策住在外院客房,吃穿用度按府里普通亲戚的标准供给。

    不多,也不少。

    姜云窈每隔几天会到内院来一趟,每次都有理由。

    一次是说弟弟的药需要添一味贵的药材。

    一次是说她想借内院书房的书看。

    一次是来给我行礼问安。

    每一次,她都端端正正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我都一一应了,该给的给,该借的借,但我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多给一个笑脸。

    第四次来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

    「夫人,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没做错什么。」

    「那夫人为什么不要我?」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十岁的孩子说出「为什么不要我」这句话,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上一世的我一定已经把她揽进怀里了。

    我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昭宁正在院子里练字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