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从战场带回一对孤儿姐弟,我视如己出,倾尽嫁妆栽培。

    养女姜云窈被我教成京城第一才女,选秀入宫,封了皇后。

    她回赐侯府的第一道懿旨,是把我亲生女儿赐婚给漠北老将做续弦。

    养子姜云策也被我自小送进父亲军营,二十岁便封了镇南大将军。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参奏裴家通敌,抄了侯府。

    他们姐弟二人四处宣扬我对他们是如何薄待,甚至企图谋害。

    一夕之间,侯府全数被下狱,他们亲手逼死我的亲生女儿。

    重生那天,我刚从边关带回来两个孩子。

    姜云窈高傲地望着我:「如果不能收留我弟弟,我就不跟你走。」

    *

    我站在车下,抬头看着她。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时满心怜惜,当即拉住她的手说「都收留,都是我的孩子」。

    此刻我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姜云窈的眼神变了一瞬,大约是没料到我没有立刻回应。

    她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把弟弟挡得更严实。

    「夫人若嫌弃,我们姐弟就回边关去,死在路上也不碍你的眼。」

    我看着她。

    十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却又亮又硬。

    上一世,这双眼睛后来看我时,带着的是居高临下的厌恶。

    我记得她坐在凤椅上宣读懿旨时的神情。

    她说,「裴氏嫡女配漠北守将,门当户对,是天大的恩赐」。

    我的女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收回视线,转身朝府门走去。

    「愿意进来就进来。」

    我的声音很平。

    「不愿意,小厮会给你们路费。」

    身后安静了几息。

    然后是两双脚落地的声响,一大一小,踩在青石板上,急急地跟了上来。

    管家裴忠迎到二门,看见我身后的两个孩子,压低声音。

    「夫人,侯爷来信说让安排在东跨院……」

    「安排在外院客房。」

    裴忠愣了一下。

    上一世,我把姜云窈安排在我女儿昭宁的隔壁,把姜云策送进了裴家族学,与侯府子弟同吃同住同读书。

    这一世不会了。

    「客房收拾干净,被褥衣物照常例备,不必逾矩。」

    我说完没有停步,径直往内院走。

    经过花厅时,五岁的昭宁从门里探出脑袋。

    「娘。」

    她小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圆脸笑。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手指触到她柔软的发顶,我的指尖在抖。

    上一世,她死在漠北。

    十六岁,嫁过去不到三个月。

    死讯传回京城时,只有一句话,「水土不服,病亡」。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把她抱起来,她搂着我的脖子,朝我身后张望。

    「娘,后面那个姐姐是谁呀。」

    我没有回头。

    「一个客人。」

    昭宁哦了一声,把脸埋进我的肩窝。

    我抱着她往内院走。

    身后传来姜云窈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见。

    「弟弟,别怕,她不要我们,我们自己活。」

    我的脚步顿了一瞬。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样的话一次次刺中,觉得亏欠,觉得心疼,拼了命地对他们好。

    这一世,我把昭宁抱得更紧了一些。

    傍晚,裴忠来报,说姜云窈拒绝去客房,带着弟弟坐在二门的石阶上不肯动。

    「夫人,天冷了,那小姑娘嘴唇都发紫了……」

    我正在给昭宁喂饭,瓷勺在碗沿磕了一下。

    「把晚饭送到二门去,吃完了就领去客房。」

    「若还是不肯走呢。」

    我放下勺子,看着裴忠。

    「那就让她坐着。侯府的门槛不求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