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先苦后甜
“回家。”
沈宴没有和沈玉多说，拽着她跟在林溪身后回去。
在他们走后，屋里的门悄悄的开了一个缝，然后伸出一只手，将那袋灰面拿了进去。
林溪进屋之后，依旧不怎么搭理沈宴。
沈宴站在门口，却被林溪无视，每每看到林溪的目光从他身上略过时，他的心口就钝刀子割了一下似的。
不至于要命，却很让他难受。
他有心想开口，却总是在关键时刻错失机会。
沈宴撇了一眼沈玉，沈玉会意，立刻将她们从陈府带回来的东西拿到林溪面前，扬声说道，“三哥，你看我和嫂嫂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什么东西？好吃的吗？”
沈宴终于有了话头，抬脚进屋，然后走到了林溪身边。
两兄妹一左一右的站在林溪身边，根本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沈玉故意将鸡蛋从林溪面前递给沈宴。
“不仅有鸡蛋，还有嫂嫂做的点心呢，真的很好吃。”
沈玉又掏出一个布包，虽然点心有些变形，但还是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沈宴接过点心，轻轻的咬了一口，吃过之后，一脸诧异，“这也是嫂嫂做的？”
林溪被他注视着，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她在沈宴和沈玉面前一直都是大人的形象，她没那么快能拉下脸。
“是啊，嫂嫂会做的可多了。”
沈玉说的一脸骄傲，但下一句就变了语调，“若不是因为咱们家穷，没有太多东西，嫂嫂能给我们做好多好吃的。”
林溪听出她语气不对，正想开口，又听到沈宴满是遗憾的声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没有，又怎么会做的出来？”
林溪：……
沈玉人小，说者无心，可沈宴心思却很重，她就知道这话会触碰到沈宴那根敏感的神经。
“阿宴……”
她话没说完，沈宴的目光朝着她看来，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
“嫂嫂，对不起，我会好好读书，也会好好学武，将来一定不会在让你为这些柴米油盐发愁。”
“这又不是错，你干嘛说对不起？”
林溪终于还是绷不住冷漠，脸色柔和起来，“日子本来就是一天天奔出来，人要是不成才，祖上就是留下金山银山也会被败光。”
“由奢入俭难，可由俭入奢易，现在的苦日子都是为了以后的好日子做铺垫，所以不用着急。”
“咱们一步一步的走踏实了，以后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不知不觉间，林溪也讲起了被她嗤之以鼻的那些大道理。
以前她也觉得人为什么要先苦后甜，先吃了甜西瓜，再去奔苦日子，至少也甜过嘴，没有遗憾了。
但是此刻她才明白，那些大道理对真正的穷苦人家其实是救命良药。
这些话，是他们激进的动力。
而她从前之所以觉得那些是空话，是因为她过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苦日子。
“我知道了。”
沈宴并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言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透着坚定的气息。
林溪看到他垂下眼眸时，眼眶中闪过的一抹猩红。
这番话把沈宴感动了，而且深入肺腑。
“这些银子给你。”
林溪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五两银子，直接递到他手上。
“阿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重提你读书的事，我也知道是我误会了你，所以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提。束脩我依旧会给你，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沈宴看着握住他的那双手很快抽离，没有任何停顿。
这一次，他没有推辞。
片刻后，他抬眸，看到一双温柔却又透着坚定的眼神。
林溪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与她割席，也不是不再管束他的意思，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目前除了在银子上能给他提供帮助外，其他的也帮不了什么。
她自以为自己的见识比沈宴长远，可是她的生存技能并不如沈宴。
所以她放手让沈宴自己去闯，只要他没有放弃读书，她就不会再插手。
沈宴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原本以为被冷冻的心逐渐回暖，热流一点点的奔向五脏六腑，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原来，真心实意的爱，真的能让人的心重新长出血肉来。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沈宴语气沉重的说着，就像发誓一般。
而且他也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不仅是不会，他也不允许自己辜负她。
“好了好了，终于好了。”
家里的氛围终于不那么冰冷了，沈玉高兴的直拍巴掌，然后又立刻说道，“三哥，快吃鸡蛋。你又读书又练武打杂肯定很累，吃个鸡蛋多补补。”
沈玉刚才站在一旁没敢说话，早就默默的把鸡蛋剥好了，说完就把鸡蛋递给沈宴。
并且在沈宴还没开口拒绝的时候，她就说道，“三哥，你不用把鸡蛋让给我和嫂嫂。陈府好吃的很多，你看我的衣裳都换了。”
说着，沈玉故意在沈宴面前转了一圈。
沈宴不傻，自然能看出这衣裳是好的，但他也知道这好东西肯定没那么容易得。
沈玉又笑着说道，“三哥，不仅是衣裳，夫人还赏了一匹好料子给我做衣裳呢。不过我和嫂嫂用不上就拿了回来，你拿去卖了能卖好多钱，以后你不用为钱发愁了。”
“好，谢谢小玉。”
沈宴懂沈玉的一片好心，他没拒绝，还重重的点头，只是眼眶里的猩红越来越重。
林溪没劝他，因为她知道这些情绪需要沈宴自己消化，过度劝解只会适得其反。
她往外看了一下天，便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你记得买些跌打损伤的药给自己肩膀上涂一涂，不要舍不得银子。”
说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多啰嗦了一句，“你现在咬牙扛着，可身体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真到了扛不住的那天，就会坏大事。”
沈宴捏紧了手上的银子点头，见林溪要走，便亲自送她们出去。
走到院子门口，林溪朝着沈宴说道，“不用送了，我和小玉一会就到了。”
她不想再让沈宴接触到苏清寒，最好离她越远越好。
沈宴本想答应，可眼角余光在远处的拐角里瞅见了一个飞速撤回的头影。
沈宴的目光一下变得犀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