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怕她哭
沈宴穿着短打的衣裳,林溪给他买的新鞋也换成了旧鞋,而且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红色伤痕。
“三哥,你怎么了?”
沈玉抱着沈宴的脖子,看着他的脸,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宴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将沈玉放下去。
他再度抬眸,就对上了林溪直白且凌厉的目光。
“你是不是没去书院?”
沈宴尚未开口,林溪直接质问出声,“沈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可以解决书院的事,你说你一定会去书院读书,你又在骗我!”
林溪声音不仅尖锐,且充满了怒气。
之前她也和沈宴起过争执,但她一直都是温和的态度,从没像现在这样红过眼眶。
这分明是已经气到了极致。
沈宴心里一急,连忙解释,“嫂嫂,我没骗你…”
“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穿着这身衣裳去书院念书的。书院里哪位夫子教的书,能把你脖子那块都磨出了红痕?”
林溪两步走到沈宴面前,揪着他的领口直接扒了下来。
此时,沈宴的肩膀和背上全是一片片磨痕,肩膀上甚至还被磨出了血泡,有的血泡甚至都破了……粘在一片,触目惊心。
沈宴没想到她会这样,连忙把衣裳拉了起来,却在慌乱间看到林溪心疼的眼神。
四目相对,沈宴又亲眼看到林溪的眼泪从红红的眼眶中滚落下来,迅速的从脸颊划过,掉在地上。
那一滴泪仿佛有千斤重,在沈宴的心口砸出了一块血洞,让他的四肢都忍不住发颤。
他暗哑着声音解释,“嫂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去做苦力挣钱,我真的有在读书。”
然而,偏偏是这一句就像是触发了林溪心里一直紧绷着弦,让她直接崩溃,“沈宴,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我让你去读书你就去读书,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不好吗?”
“你为什么总要跟我对着干?”
“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沈宴现在有一种浑身是嘴都说不清的感觉的,他说不出其他好听的话,只能笨拙的解释,“不是,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对我好。”
“我上午在书院读书,下午在镖局打杂,这是真的,没有骗你。”
他答应林溪去读书,就一定去,只是镖局的事原本想先瞒着林溪,却没能瞒住。
而且他以为沈玉跟着林溪去了陈府,她们应该不会在这么快回来。
没想到,他才这么做了两天就被她发现了,还让她误会了。
“为什么要去镖局打杂?我都说了不缺钱。”
林溪吸了一下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没办法,她一旦委屈了,就得委屈好一阵,没法儿立刻恢复如常。
沈宴不想让她哭,也不想让她误会,便如实说道,“我在镖局打杂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学武。镖局里面有个镖师是二哥的朋友,我去找他了。”
“他不收我学费,只是让我在镖局打杂抵账。”
“我们生活在镇上,地痞无赖不见得比乡下少,我若只是死读书,没有点手段,将来还是会被人欺负。”
沈宴说的十分严肃,且一板一眼,并不像是在撒谎。
“真的吗?”林溪红着眼眶反问。
“嫂嫂若是不信,我带你去书院找夫人。”
沈宴说着,就抓着林溪的手往外走。
林溪见他一脸较真的样子,便明白他这回真的没有骗自己。但她撇不下脸皮说信他,就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嘟囔道,“我不去,你愿意读就读,不读就不读,反正也不是我的前程。”
说完,她便转身进屋了。
沈宴脸色茫然,看着她背影的眼里满是愧疚。
一旁许久都没敢说话的沈玉这会终于站了出来,指着他小声的说,“三哥,你怎么每次都能把嫂嫂气成这样?”
沈宴垂眸看她,一脸自责。
沈玉又道,“听嫂嫂的话很难吗?我都听嫂嫂的话!”
沈宴:……
他想听她的话,只是每次都弄巧成拙了。
“小玉,你去哄哄。”
沈宴推了沈玉一把,还承诺道,“哄好了,我给你买糖葫芦。”
自己的嫂嫂自己哄,沈玉本来想很有骨气的拒绝掉,但三哥都这么说了,这糖葫芦不要白不要。
见沈玉迈着小腿进去了,沈宴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林溪掉下眼泪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手足无措,恨不能以死谢罪。
还好有沈玉,沈玉嘴甜,一定能哄好她。
可是没一会儿,沈宴就见林溪抱着一小袋灰面出来了,身边还跟着小玉。
小玉紧紧的拽着她的衣裳,小腿迈的极快,生怕她丢了一样。
沈宴心里一慌,立刻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一脸紧张的盯着她。
“去哪?”
林溪没说话,绕开他往外走。
这一下沈宴更慌了,连忙跟在她身侧,正要开口追问的时候,就见林溪抬脚进了宋文的院子。
此时陈大娘已经离开了,宋文没坐在门口,房门紧闭着,应该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了。
林溪没往里看,只是把灰面放在了门口。
“宋先生,人都会遇见坎的,可是只有人活着,有希望才会有柳暗花明,死了只有一把烂骨头,什么都没有。”
沈宴站在院子门口没进去,看到这一幕眉心紧蹙,“小玉,怎么回事?”
沈玉拽着沈宴的衣袖,把他没回来之前的事小声的说了一遍,最后噘着嘴说,“三哥,嫂嫂心软,她想拉宋文一把,我有点舍不得那一小袋灰面。”
沈宴瞥她,“你不是刚刚还说要听嫂嫂的话,做什么都不反对吗?”
沈玉:……
林溪并没有打算听宋文一声感谢,送完面便转身准备回家。
她几步走到沈宴面前,并没有打算绕开的意思,而是直直的盯着沈宴。
沈宴只觉得咽干,喉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然后自觉的往旁边站,给她让路。
“三哥,你也怕嫂嫂啊?”
沈玉嘻嘻的笑,沈宴没有否认,反而还重重的点头。
他的确怕,怕她伤心,怕她难过,更怕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