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站在院子里,东摸摸西看看,啧啧称奇。
一名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堂前,仰头凝望贯通楼宇的粗壮立柱,眼中满是惊叹:“这般质地坚密、气韵沉稳的大料,竟是上等香樟木!我闯荡半生,这般整料立柱,寻常官宦府邸都极少见到。”
身旁身着青布直裰的秀才目光环顾周遭,连连感慨:“木料已然上乘难得,再看墙体皆是精工烧制的上品青砖,屋面铺设厚实匀整的精制青瓦。整座宅邸用料考究、格局恢弘,气派丝毫不逊色名门世家大院。”
更重要的是一群人,对着这片崭新规整的商住坊巷,七嘴八舌热议着京城近年疯涨的房市地价,皆是唏嘘感慨。
一名常年混迹京城置业的富商摇着头,满脸无奈感慨:“你们不曾早年在京师置业!十年前,崇文门内上等地界的规整三进宅院,建制合规、院落齐整,全数算下来不过千两上下。
现下光景大不相同,如今这般宅邸,三千方能起步,少了这个数连议价资格都无,屋主尚且未必肯出手。”
旁边一个常年租铺经商的掌柜连忙接话:
“何止宅院涨价!前门大街的铺面更是离谱。早年一间临街旺铺,年租不过三两多,如今足足翻了两番,年年暴涨。就算舍得砸银子,还得托人情、找门路,稍有迟疑立刻被旁人抢先,根本抢不到好地段!”
周遭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名消息灵通的外地乡绅忽然凑近众人,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道:“诸位可知最新的风声?我托朝中熟人打探到内情,宫里近期打算放出一批内城闲置官地,用以规整京城市坊。
可你们细想,官地一出,大半会被勋贵、高官、巨贾抢先包揽,届时京城可用的好地更少,这房价地价,怕是还要再往上猛涨一截!”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皆是哗然。
“难怪近来内城宅院、铺面寸土寸金,原来是这个缘由!”
“京城地界本就稀缺,官地再被收拢瓜分,往后寻常商贾想要在北城置宅开铺,更是难如登天!”
众人越议越心慌,看着眼前这片德胜门内临主干道、近积水潭的全新商住坊巷,眼神愈发炽热。
谁都清楚,眼下这批新宅新铺,怕是眼下入局京城楼市,最稳妥、最划算的机会了。
这些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秦浩然让人传出去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京城的人知道,北城的地价要涨了,北城的宅子要升值了,现在不买,以后就买不起了。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月,秦浩然的门庭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来的是翰林院的几个同僚。
他们跟秦浩然共事多年,平时称兄道弟,如今开了口,倒也不觉得难为情。
来的是侍读学士陈文翰、编修李东阳、检讨赵孟谦,三人联袂而来,进了詹事府的正堂,拱手行礼,笑容满面。
陈文翰直接开口:“景行,北城那宅子,能不能按市价卖一套给我?我家里人口多,旧宅住不下了。”
秦浩然笑着应了,让王敬去办。
同僚的面子要给,但规矩不能破,市价就是市价,不便宜,不赊欠。
陈文翰也不计较,当场就交了定金。
接着来的是詹事府的几个属官。他们跟秦浩然朝夕相处,知道北城的底细,也知道北城的前景。
主簿赵世卿、录事孙承恩,还有少詹事王敬,几个人一起来:“詹事,下官想在北城买一套宅子。银子已经准备好了,只求詹事给个机会。”
秦浩然也笑着应了,同样按市价,签契。
然后是京城的富商。
他们跟秦浩然没有交情,但有的是银子。
一个姓王的盐商,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秦浩然,进了正堂便满脸笑意,拱手作揖,嘴里“秦大人”“詹事”叫得亲热。寒暄了几句,他便开门见山:“秦大人,北城核心圈的那座样品房,我出五千两。您看……”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不急着回答。王盐商以为他嫌少,连忙加价:“六千两!秦大人,这个价,在京城的宅子里已经是天价了。”
秦浩然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王掌柜,三进院,你怕是还不够格。”.
王盐商愣住了,没敢接话,只讪讪地拱了拱手。
秦浩然已经站起身来,给了几分面子:“北城还有几座小院,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让人带你去看看。价钱方面好商量,绝不让王掌柜吃亏。”
王盐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小吏去看小院了。最终他花八百两买了一座二进院子。
秦浩然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计算着。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下定决心。
这才是真正的饥饿营销。
宅院一经推出便抢售一空,短短一月之间,二百二十套一进小院卖出二百套,每套二百三十两,得银四万六千两。
一百套二进院落卖出八十套,每套八百两,得银六万四千两。
十二套三进深宅大院卖出七套,每套四千两,得银二万八千两。
三项合计十三万八千两,尽入囊中。
余下的一进小院二十套、二进院落二十套、三进大院五套,秦浩然分毫不动,特意留存,交由太子东宫处置。
加上铺面的押租和租金,北城项目前期的投入已经全部收回,还净赚了将近二万多两。
秦浩然没有把这笔银子留在留在詹事府账上,而是分成三份。
一份用来还账。材料商的垫资、利息、杂支,一一结清,一分不欠。
五家建材商号掌柜尽数结清款项,个个面露喜色,纷纷出言邀约秦浩然赴宴,意欲洽谈后续北城营建合作事宜。
余下钱款分作两处处置,一份用作打点分润,数额分寸得当,足以引得朝中勋贵,内廷宦官心生期许。
另一份尽数归入东宫私库,专供太子日常支用。
秦浩然亲自把银票送到太子面前时,载坤正在文华殿读书。他放下笔,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先生,辛苦了。”
秦浩然摇了摇头:“殿下谬赞,臣不敢称辛苦。来日殿下筹谋大业、行事济世,需用银钱之处甚多。臣此番所为,不过是为殿下暗中蓄积家底、稍备资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