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农门青云:全族赌我中状元 > 第637章 三疏乞休
    聂豹伏地叩首,语气满是疲惫:“圣上明鉴,臣此次巡边半载,日夜奔波劳顿,身子早已不堪负荷。如今夜间咳喘不止,气血亏虚,连战马都难以乘骑。

    臣若恋栈高位,身居兵部重职却无力理事,反倒恐误军国大事。不如让位与年轻有为、精力充沛之臣,方能持续稳固边务。臣恳请圣上垂怜,准臣归乡养病、安度余年。”

    天奉帝望着眼前这位鬓发霜白、满身风霜的三朝老臣,心中了然。

    聂豹半生为国戍边、操劳军务,如今确实年岁已高、精力耗尽,再难支撑兵部繁杂重任。

    最后询问道:“朕知晓卿身有疾苦。只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干系重大,卿若离任,何人可接替此任?”

    聂豹垂首躬身,始终闭口不言,不肯举荐一人。

    天奉帝再问一遍,依旧默然不语。

    大越朝初年设卫所,兵农合一,自给自足。兵部只管花名册,调兵打仗归五军都督府管。

    到中期以后,土地兼并严重,卫所兵纷纷逃亡,缺额太多,根本打不了仗。

    朝廷没办法,只好改行募兵制,兵是花钱雇来的,粮饷、招募、训练、指挥,全由兵部一手管起来。

    这样一来,兵部早不是从前只管名册的清水衙门,而是直接掌管天下军队,成了朝堂上最重要的位置,非皇帝心腹不能坐。

    此时举荐继任之人,无论举荐何人,都会立时沦为朝堂众矢之。

    聂豹一生谨慎为公,临去之时,不愿拖累任何朝臣,更不愿为朝堂平添纷争。

    天奉帝看透了他的心思,心中感慨不已,终是松了口:“罢了。朕知晓卿心意,也体恤卿半生劳苦、身有旧疾。朕准你所请,暂且卸任归乡安心养病。日后身子若有好转,随时可返朝理事。”

    聂豹闻言,郑重叩首谢恩。

    只是朝堂自有百年规制,重臣致仕从无一疏即允的先例,必循三疏乞休的礼法流程,以示君臣恩义。

    首疏以年老多病、精力不济、不堪繁剧为由请辞,皇帝例行温旨慰留,赐药赐米,劝其安心供职。

    二疏再辞,自陈心神耗竭,恐误国事,再度推辞官位。朝廷亦会二次慰留,成全大臣体面、彰显君上仁厚。

    直至第三疏坚辞,力陈万难留任,辞意决绝再无转圜,真心求退。

    届时皇帝便当顺理成章准其致仕,成全臣子归乡之志。

    最后下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卿文武兼资,历仕三朝,久掌兵枢,总摄戎务。曩者边烽屡警,卫所规制渐弛,兵农旧制难继,募兵调度事宜日繁。卿殚心筹画粮饷,慎选将材,整肃军旅,定庙堂之方略,靖四海之烽烟,夙夜恪恭,勋绩彰著。

    今卿以年齿渐高,精力渐衰,屡次上疏恳请致仕,情辞恳切,朕不忍强留。特准其归休,特加太子太傅,进阶柱国,照例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特恩再荫一子锦衣卫千户世袭。

    照旧支领全俸,赐驰驿还乡。日后朝廷若有军国机要重务,仍可随时入朝咨议献策。

    卿可归隐田园,安享清福,颐养天年,以慰朕倚重老臣之深怀。

    敕命

    离京那日,聂豹唯恐朝中同僚故旧前来相送,特意避开正南正门,择北门悄然动身。

    褪去一身官袍,只着一身青布直裰,头戴素色布巾,全无半分当朝重臣的气派。身下乘着一匹寻常老马,身旁仅随一名年老家仆,行迹简淡,悄无声息离了京城。

    行至城外僻静处,勒住马缰,驻马回身,遥遥望向巍峨帝京。半生执掌兵枢,筹边定策,大半岁月皆耗于此地,万千心绪一时翻涌难平。

    “聂尚书。”

    一声轻唤将他拉回神思,旋即转身,只见秦浩然立在道旁。

    一身石青素面直裰素雅端方,头戴东坡巾,腰间束锦丝软绦,足蹬皂色云纹皂靴,面带一丝笑意。

    聂豹微微一怔,旋即颔首笑道:“景行,你怎会来此?老夫早已言明,不必前来相送。”

    秦浩然拱手躬身行礼:“学生并非专程送行,实是有心邀太老师往北城一游,还望太老师多多指点。如今北城营建诸事繁杂,学生一人难以周全,若得恩师慧眼把关提点,学生心中方能安稳。”

    聂豹抬眸看他,目光里既有几分赞许,又藏着几分无奈。

    自家这位徒孙心思玲珑剔透,行事向来机敏过人,分明是一片惜别相送之心,偏要寻这般妥帖由头遮掩。

    他无奈一笑,缓缓勒转马头:“也罢,那便同你走一走,老夫倒要瞧瞧,你这一年多来,究竟折腾出何等光景。”

    二人并辔徐行,顺着城墙根一路往北而行。秦禾旺与聂豹身边老仆紧随在后,前后相隔数步,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沿途行路之间,秦浩然将北城整治的全盘谋划娓娓道来,从城外荒田收储、街巷坊巷整体规制,再到民居营建、市井招商,乃至流民安顿之法。

    聂豹静静侧耳聆听,面上神色由最初的淡然闲适,渐渐转为几分讶异,而后沉下心绪细细思索,越听越是动容。

    不多时二人行至德胜门外,一同翻身下马,驻足立于连片新筑的坊巷之前。

    放眼望去,一排排青砖砌墙、灰瓦覆顶的宅院整齐排布,街巷平直开阔,一派崭新规整之景。

    聂豹沉吟片刻,开口沉声问道:“景行,你身居詹事府詹事,辅教储君乃是本职,何苦耗费这般心神财力,倾力操持这城外营建庶务?”

    秦浩然抬手指向工地之上往来忙碌的匠人、民夫:“太老师请看这些百姓。从前他们困居北城一隅,或是沿街乞讨,或是捡拾杂物度日,搭草棚容身,衣食无着,流离无依。

    如今入营做工,日日皆有工钱可领,一日三餐亦有着落。家中稚童可入私塾就学,家中亲眷染疾亦有钱财寻医问诊。

    昔日太老师镇守国门,浴血戍边,是为护得天下百姓安稳活命。学生着手营建整治,便是想让寻常黎民不止活下去,更能安稳度日,过上踏实富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