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槐呼吸一下就紧了:“有车。”
猴子扭头:“能开?”
“我先看!”
他弓着腰就往那边跑,鞋底踩在院里被车辙压实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与此同时,北屋后头也动了。
林山先到窗下,把一块湿毡子从窗缝上往里一压。屋里本来火光亮着,窗纸一下暗了半边。另一个窗口,周胜也如法炮制,湿毡贴上去的瞬间,屋内传来一声含糊的鬼子骂声,像是被忽然暗下来的窗子晃了眼。
陈宇已经摸到电话线下。他拔出刀,刀刃在冻得发硬的线皮上一割,第一下没断,只划开一点口。许青立刻伸手帮着绷住那根线。陈宇手腕一拧,再一划,黑线终于断开,线头弹回树枝,轻轻抽出一下脆响。
“断了。”许青低声道。
屋后那两个烤火的伪军还没回神,其中一个正抬头看窗子,嘴里刚冒出半句“啥——”,林山已经从东侧绕过来,斧柄横扫,直接砸在他太阳穴边。那人连哼都没哼,扑进火盆,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到雪地上。
另一个伪军猛地起身,手刚去够枪,周胜一把将湿毡兜头罩下。那人眼前一黑,慌忙乱挣,陈宇从后一步扑上,肩头顶住他腰,把人撞到木箱堆上。木箱咣一声响,屋里立刻炸出鬼子吼声,门闩猛地一响,有人要开门。
“门!”许青低喝。
陈宇和周胜同时扑到门边,一人顶一边。里面的人用力一拉,门缝被拉开半寸,又被他们死死压回去。屋里有酒碗碎裂的声音,还有人用日语暴躁地吼叫,接着就是枪栓砰响。
“窗!”陈宇道。
许青早就等着这一句。她绕到另一侧窗下,把最后一块湿毡往窗纸上一按,右手短枪已经抬起,枪口就对着窗框。屋里的人显然看不清外头,只能乱撞门板。门被撞得咚咚响,木屑都在往下掉。
林山抄起倒在地上的那只小火盆,猛地往门前一扣,炭火、灰烬、火星全撒在门槛边。门一开,里头人的脚先得踩进火灰里。
周胜贴着门低声道:“等他冲。”
陈宇没答,只把身体压得更低。
屋里终于有人憋不住,门闩猛地往后一拉,门板被一下推开。第一个鬼子刚探出半个身子,脚底就踩进火灰,烫得一缩,视线又被湿毡挡得发花,只来得及抬枪。陈宇刀柄狠狠砸在他手腕上,枪刚脱手,许青短枪柄已经顺势顶进他下巴,把人直接掀回门内。
第二个鬼子更凶,几乎是踩着前头那人的背冲出来的,嘴里还在大骂。林山一步上前,斧背从侧面砸到那人太阳穴,力道大得把人头都打偏了半边。那鬼子撞在门框上,顺着门板滑下去,腿还抽了两下。
屋里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朝门外胡乱开了一枪。
枪火在昏暗里炸出一团亮,子弹不知打在哪根木柱上,木屑飞了一片。周胜被震得耳朵里嗡的一下,低骂:“操。”
“压进去!”陈宇喝道。
他不再守门,直接踩着倒下的鬼子冲进屋里。屋里酒气重得呛人,桌上碗盏倒了一片,一个胖鬼子果然站在最里头,腰上挂着一串钥匙,一只手还提着酒壶,另一只手在拔枪。许青跟着闪进去,几乎一眼就认出他,枪口直接抬了过去:“腰上的!”
陈宇没让她开枪,扑过去一刀鞘抽在胖鬼子手背上。那人痛得一缩,枪掉在炕沿边。旁边另一个鬼子抄起板凳就砸,周胜从门边冲进来,长枪横着一挡,板凳砸得枪杆一颤。他咬牙一顶,把那鬼子直接撞翻在地。
屋里总共四个鬼子,两个已倒,剩下两个一个被周胜压住,一个被陈宇近了身。胖鬼子出乎意料地有劲,酒壶砸碎在陈宇肩头后,竟还扑着要去摸炕边的枪。许青一脚踹在他膝弯,胖鬼子跪下去的同时,她伸手一薅那串钥匙:“拿到了!”
陈宇胳膊肘往下一沉,重重顶在胖鬼子后颈上。那人脸撞上炕沿,血一下从鼻子里涌出来,终于趴着不动了。
“还有一个。”林山道。
周胜那边压着的鬼子还在挣,牙咬得咯咯响,手已经摸到桌边的短刀。林山没多废话,斧柄从他腕骨上一砸,只听咔一声脆响,那人惨叫还没全出来,周胜已经用枪托把他喉咙压死在地板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桌上火盆的红炭还在发亮,酒味、血味、火灰味混成一团。
许青弯腰从胖鬼子腰上把整串钥匙扯下来,顺手看了眼他腰间的酒袋:“这人还真喝了不少。”
周胜喘了口气:“前头顺不顺?”
像是回应他似的,院里忽然响起一声猴子的低呼:“真有卡车!”
陈宇立刻扭头:“走。”
他们一出来,就见南门那边已经把两个伪军拖进门洞后,地上多捆了一个,正是方才蹲路口抽烟的巡哨,不知什么时候也被猴子顺手拖回来了,嘴堵得严严实实,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
韩三见他们出来,立刻咧开嘴:“北屋收了?”
“收了。”周胜抹了把脸上的酒和汗,“里头四个,都没出声。”
“好!”韩三一挥手,整个人像终于解开了绳,“我去仓库!”
“先看车。”陈宇道。
周三槐已经钻到西棚那辆大车前头去了。这车比他们想的还好些,虽旧,车轮却没烂透,车头上结着一层薄冰,帆布半搭着,车斗里还散着几只空麻袋。周三槐一会儿摸油箱,一会儿看发动机盖,一会儿又蹲下去摸轮胎边缘,嘴里不停低声念叨:“没全冻死,没全冻死……”
猴子急得围着他打转:“到底能不能?”
周三槐没答,直接拉开车门,探进半个身子,在方向盘下头摸了一阵,居然真摸出一根摇把。他眼睛都亮了一下:“祖宗保佑。”
赵疤子道:“别祖宗了,快。”
周三槐跳下来,把摇把往车头前一插,先试了试阻力,又朝陈宇道:“得两个人压着车别滑。我摇的时候,别让里头有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