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道：“若有俘虏，先绑，带到安全处审。愿走的放走，手上有血的另算。”
韩三忍不住：“放走不报信？”
林山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抱着刀靠在旁边，淡淡道：“嘴堵上，裤腰带抽了，丢雪沟里。等他爬回去，咱们早没影了。”
小鹿眼睛一亮，差点笑出声。
许青看了林山一眼：“别胡说得这么顺。”
林山耸了耸肩：“法子是粗，管用。”
孟老四反倒点头：“这法子俺也去喜欢。”
许青没理他们，继续看向陈宇：“人手怎么配？”
陈宇道：“我、林山、铁子、周胜、二顺，再带八个能跑的。你留寨里。”
许青立刻皱眉：“我留？”
“寨里得有人稳住。”陈宇道，“粮一减，心会乱。伤员也在，你比我适合留。”
许青盯着他：“你是不是又想把险的全揽走？”
“这趟不是最险的。”陈宇道，“真正险的是抢完以后，鬼子顺藤摸过来。寨里得提前布置。”
孟老四点头：“这话对。许政委留下，俺也去心里踏实。俺也去去。”
许青看向他：“四爷亲自去？”
“俺也去不去，弟兄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孟老四道，“何况抢的是鬼子粮，俺也去不露面，像什么话。”
韩三立刻道：“俺也去也去。”
赵疤子在后头道：“俺也去留下守寨。四爷和老三都走，俺也去得看门。”
老七道：“俺也去带路。”
老六赶紧摆手：“俺也去烧锅。”
白菊从外头进来，冷不丁道：“大柱不能去。”
门口的大柱刚探出半个脑袋，脸色顿时垮了：“俺也去还没说话。”
“你不用说。”白菊道，“你腿没好。”
“我可以赶骡子。”
“你赶自己都费劲。”
大柱不服地看向陈宇：“陈先生，俺也去——”
陈宇道：“你留寨。”
大柱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俺也去看粮。”
老六拍了拍他肩：“正好，跟俺也去守锅。”
大柱更不高兴：“俺也去像只会吃似的。”
林山慢悠悠道：“你也会看别人吃。”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短，却让紧绷的气松了一点。
许青把地图摊开：“先不说谁去。今天开始减粮，怎么减，得说清楚。不能让人猜。”
孟老四立刻道：“俺也去去说。”
许青摇头：“一起说。黑石砬子的人听你的，抗联的人听我的。别让两边各猜各的。”
孟老四看了她一眼，郑重点头：“成。”
半个时辰后，寨子里的人被叫到院里。
风小了些，天还是阴。木墙边的火把被点了两支，烟往上卷，混进灰白的天色里。
黑石砬子的汉子、家眷，抗联的人，伤得轻的都出来了，伤重的靠在洞口听。大柱抱着胳膊站在白菊旁边，时不时偷看她脸色。小鹿和杏儿站在后头，脚边堆着刚劈好的柴。
孟老四站上石阶，没绕弯。
“粮不够了。”
院里一下安静。
有人脸色变了，有人早猜到了，只低头看地。
孟老四继续道：“俺也去前两天让大伙吃肉喝汤，是痛快，也是真心。可粮洞里的东西不骗人。再照那样吃，撑不了几天。从今天起，寨里减口粮。孩子、伤号不减。放哨、干重活的，按活给。谁想骂，冲俺也去来。”
没人说话。
老六站在锅边，头低着，像挨训的是他。
许青接过话：“这两天我们抗联这边先减。能走能动的，和寨里弟兄一样吃半份。伤员按白菊说的来，谁也不许抢伤员的口粮。”
白菊在旁边冷冷道：“谁抢，俺也去剁谁手。”
几个寨里汉子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都下意识看她。
大柱小声对旁边人道：“她真敢。”
那人咽了下口水：“看出来了。”
孟老四又道：“减粮不是等饿死。俺也去们已经定了，去抢鬼子的补给车。”
这句话一出，院里立刻动了。
“抢鬼子？”
“青杨沟那边？”
“俺也去去！”
“俺也去也去！”
孟老四一瞪眼：“嚷什么！点谁谁去，不点的守寨。抢粮不是赶集，人多就有用？”
老七喊道：“都听四爷的！”
铁子站在人群后头，抬眼看了陈宇一下。
陈宇冲他微微点头。
小鹿忍不住往前挤：“陈先生，俺也去能——”
“不能。”陈宇还没开口，杏儿先把他拽住。
小鹿回头：“俺也去还没问完。”
杏儿道：“你一开口就知道你想问什么。”
林山路过他身边，顺手按了按他脑袋：“等你不把枪带子背反再说。”
小鹿脸一红，低头看，发现今天没背反，又觉得自己被耍了：“林大哥！”
院里终于有了几声低笑。
孟老四看着这些人，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像稍微松了一点。他大声道：“都听清楚了。俺也去们不去摸老百姓院墙，不去抢屯子。鬼子烧俺也去们的山，抢俺也去们的粮，炸前头弟兄。现在俺也去们去拿它的。谁有胆，跟俺也去走；谁留下，也把寨子给俺也去守牢。”
韩三站在下面，忽然举起手里的短枪：“抢鬼子的！”
几个黑石砬子的汉子跟着喊：“抢鬼子的！”
大柱也一瘸一拐地举手：“俺也去守锅，等你们抢回来！”
老六骂：“你那是等吃！”
大柱理直气壮：“吃也是正事！”
院里笑声这回大了些。
许青看着众人，等笑声落下去，才道：“今晚先不动。今天白天盯路，摸清车。所有人照常做事，别露急相。鬼子不是傻子，青杨沟若有人提前惊了，车就不会出。”
孟老四接道：“听见没有？嘴都严点。谁敢喝两口风就往外乱喷，俺也去把他吊门楼上醒醒脑子。”
老六在锅边喊：“酒都封了，哪来的两口？”
孟老四回头：“你还挺会拆台。”
老六立刻缩脖子：“俺也去煮粥，俺也去煮粥。”
人群散开后，寨子里的动静和先前不一样了。
锅里的粥稀了许多，木勺搅下去，能看见底。可没人像韩三担心的那样闹。黑石砬子的汉子们端碗时，多半只低头看一眼，有人嘴里嘀咕两句，也被旁边人用胳膊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