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用车。”陈宇道，“用爬犁和骡子。抢到粮袋后就拆车，能扛的扛，能拖的拖。车烧掉，骡马牵走。”
老七眼神一亮：“鬼子的骡马也带回来？”
“不带白不带。”陈宇道，“但不能贪。粮优先。”
赵疤子问：“青杨沟押车一般多少人？”
陈宇看向老七。
老七想了想：“以前见过一回，两辆车，六个鬼子，八九个伪军。前头一个骑马的，后头两个押尾。若是要紧东西，人数翻一倍。”
韩三道：“若翻一倍，咱们二十来人够？”
陈宇看他：“伏击不是排队对枪。第一下打掉骑马的和机枪，后头用雷断路。伪军若散，别追。鬼子若压上来，林山和铁子压住沟口。你的人只管卸。”
孟老四听到这里，手掌在桌上慢慢压住：“你把俺也去们也算进去了。”
“这事本就是一起做。”陈宇道，“若只让抗联去，你们心里过意不去；只让你们去，我们也吃不安心。”
韩三盯着陈宇，忽然问：“陈兄弟，你是不是怕俺也去们背着你们抢柳家？”
陈宇坦然道：“怕。”
韩三脸色一沉。
陈宇接着道：“不是怕你们抢得多，是怕你们回不来，也怕你们回来后，我们没法再在一张桌上吃饭。”
这句话一落，屋里没人接。
孟老四慢慢呼出一口气：“说得好。”
韩三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人说话有点扎。”
“山里风冷，不扎不进肉。”陈宇道。
老七没忍住笑了一下。
韩三瞪他：“笑屁。”
老七忙低头：“俺也去没笑你。”
孟老四一拍桌：“就这么定。抢鬼子的。”
赵疤子问：“今晚？”
陈宇摇头：“今晚不行。”
韩三立刻皱眉：“为啥？粮不等人。”
“今晚鬼子还在外头撒搜，路上乱，我们不清楚它们回撤时辰。”陈宇道，“明天白天派人盯青杨沟，摸清出车规律。明晚或者后日傍晚动。”
老六急道：“那这两天咋吃？”
孟老四看他：“还能咋吃？省。”
老六苦着脸：“省到啥样？”
孟老四沉默一下：“今日起，寨里所有人减一半。伤号、孩子不减。干活和放哨的多给半碗。酒全封。”
老六立刻点头：“成。”
韩三问：“弟兄们会不会有怨气？”
孟老四冷笑：“谁有怨气，让他来找俺也去。俺也去跟他讲讲，是吃半碗粥等着抢鬼子，还是吃饱了去抢柳家丢人。”
赵疤子道：“俺也去去点人。”
“等等。”孟老四看向陈宇，“你们那边，许政委知道吗？”
“还不知道。”陈宇把油布收起，“我现在去说。”
孟老四站起身：“俺也去跟你去。”
陈宇看他：“四爷自己说？”
“当然俺也去说。”孟老四把大氅一披，“寨子没粮是俺也去的事，不能让你替俺也去张嘴。”
韩三也起身：“俺也去也去。”
孟老四瞪他：“你去干啥？”
“俺也去去听听许政委怎么说。”韩三梗着脖子，“俺也去这人笨，正好学学抗联怎么不抢富户还能弄粮。”
老七小声嘀咕：“你刚才还挺聪明。”
韩三一脚踢过去：“滚。”
几个人出门时，院里风正紧。
天阴得低，雪粒子斜斜扫过木墙，打在脸上有点疼。西洞门口挂着一块厚皮帘，白菊刚从里头出来，见孟老四和陈宇一前一后过来，脚步一停。
“出事了？”
陈宇道：“许青呢？”
“后洞。”白菊看了看几人的脸，“真出事了？”
孟老四抢先道：“没出事，就是粮不够了。”
白菊怔了一下，随即皱眉：“不够到什么地步？”
老六在后头小声：“省着四天。”
白菊脸一下沉了。
孟老四忙道：“伤号和孩子不减。”
“你说不减就不减？”白菊看着他，“锅里没米的时候，你拿什么不减？”
孟老四被噎得脸红：“所以俺也去们要去抢鬼子。”
白菊这才看向陈宇。
陈宇点头：“截青杨沟的补给车。”
白菊没再说话，只道：“许青在后洞看地图。”
后洞比大屋安静得多，里面住着女人和孩子，也临时放了一张小桌。许青正低头看那张油布地图，杏儿在一旁帮小鹿缝袖口。小鹿一看陈宇进来，刚想说话，就被杏儿轻轻拽住。
许青抬头，看到孟老四也来了，便把地图按住：“四爷？”
孟老四站在门口，先咳了一声：“许政委，俺也去有事说。”
许青看他神色，慢慢站起来：“坐下说。”
“不坐了。”孟老四道，“寨里粮不够了。俺也去先前没算明白，这事俺也去认。”
许青脸色微变，却没急着说话。
孟老四接着道：“刚才俺也去们几个当家的商量，有人提过去抢山下富户，也有人说瞒着你们去。俺也去没定。陈兄弟进来，提了个法子，去抢鬼子的补给。”
许青看向陈宇：“青杨沟？”
陈宇有些意外：“你也想到那儿？”
“昨晚周胜提过。”许青道，“他说鬼子地面补给会变重，只是我们没粮车，也没足够人手，一时没细推。”
周胜从旁边角落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炭笔：“我只说了几句，没陈先生想得细。”
韩三在门口听得一愣：“你们早就盯上鬼子粮了？”
许青看他：“不是盯粮，是盯补给线。”
韩三嘀咕：“差不多。”
陈宇把刚才的打算简要说了一遍。许青听着，中间只问了几句：“老鸦岭雪深多少？”“青杨沟到伏击点多久？”“撤回北沟会不会压出明显痕迹？”“伪军若投降，怎么处置？”
问到最后一句时，韩三愣了一下：“还处置？打散了不就完了？”
许青看他：“俘虏不能乱杀。”
韩三皱眉：“他们给鬼子押车。”
“押车也分人。”许青道，“真有血债另说。临时抓来的民夫、被裹进去的伪军，不能一刀切。”
韩三看向孟老四，小声道：“这就是俺也去说的麻烦。”
孟老四瞪他：“你少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