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老马在旁边低声笑骂。
许青接着点人:“南线游扰这边,大柱、老马、小鹿、杏儿、石头、大栓,分两组三班倒,白天远盯,夜里下手。不求杀多,求把他们磨得睡不着、走不顺。”
小鹿虽然没被选进摸机场的小队,脸上先是一垮,可一听自己还在南线主力里,多少又提了点精神:“那我还能……”
白菊冷声道:“你先把‘干’字收一收。你那组主要打探子和狗,别见了鬼子多就上头。”
小鹿嘴一抿:“知道了。”
许青又看向周胜:“你留在中间线。今天夜里就把我们的决定往上送,但别说得像违命,就说南线继续迟滞,同时侦察敌后机场,视机而动。”
周胜点头:“我明白。”
“白菊、福子、杏儿留一半人手随时接应两边。营地保持两套火塘,两套药包,随时能转。”
白菊应得最利索:“行。”
部署一旦定下,迟疑也就跟着少了。
人就是这样,最难的是在岔路口不知往哪踩。一旦踩出第一步,后面的事反而能一件件排下来。
许青拿过另一张纸,开始分更细的东西:摸机场的四人带什么,留多少弹,不带什么;南线游扰两组怎么轮;若鬼子分兵往村屯压,哪一组先回;若机场那边两天没消息,第三天谁去接应,谁留。
陈宇把地图往更北侧推了推,开始凭记忆和这几天零碎得到的信息,勾机场可能的外围地形。他画得不全,有些地方只能用虚线代,但也足够让林山、铁子和二顺先建立一个轮廓。
“机场外围应该有一条硬路接县城,还有一条补给线往仓库和铁路去。”陈宇边画边说,“若鬼子真向南线调兵,这两条线上一定有动静。咱们摸过去,不是直扑机场门口,而是先看这两条线的守备有没有变。”
铁子看着纸,问:“若守备没变呢?”
“那就不硬摸。”陈宇道,“改从更远处看灯火、巡逻和车辙。宁可慢一点,也不能碰响第一回。”
林山低声道:“机场最怕什么?”
陈宇抬头看他:“火。”
大柱在旁边一听就精神了:“我就说吧,飞机那玩意儿一沾火——”
“你先别替飞机操心。”白菊打断他,“你先想想自己明天怎么在南线不被狗闻出来。”
大柱嘿了一声:“我不是有辣椒面么。”
小鹿立刻凑过来:“给我也分点。”
“你少要,回头都让你洒完了。”
“我不会乱撒!”
两人正小声争,许青已经开始给每组分糖和肉干。刚才那头野猪留下来的肉此时倒真派上了大用。她一边分,一边道:“摸机场这组明早之前休半个时辰,子时后出发。走北折坡,不跟南线同路。南线这边天快亮时再动,等鬼子在夹狼坳那边忙一阵再下手。”
林山问:“第一个绕点定哪儿?”
陈宇指向夹狼坳往南一段窄林线:“别在今天打过的口子边上,往外挪半里。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附近,但抓不准在哪儿。”
铁子补了句:“打完立刻换,别让他们把规律摸出来。”
小鹿连连点头,像是生怕漏一个字。
周胜把所有安排听完,终于还是低声叹了一句:“你们真选了陈先生。”
这句话不算大声,却刚好让围着木板的人都听见。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
陈宇抬起头,看向周胜。
周胜苦笑了一下:“我不是说不该选。就是……这路太险。上面要的是稳妥,你们却偏要在拖着的同时,去捅他们后方的眼珠子。”
林山淡淡道:“稳妥,有时候拖不出活路。”
大柱咧嘴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了,陈先生跟我们一起从雪窝里滚出来的,夹狼坳也是他带着定的。鬼子探路兵脖子都是他先抹的。我们不选跟我们并肩打出来的人,难道选纸上那几行字?”
这话说得粗,可落地极重。
周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反驳出来。
小鹿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小声嘀咕:“反正我也选陈先生。”
白菊这回没打他。
许青看着众人,眼神终于微微松了一点。她低声道:“不是选谁不选谁。是眼前这条路,陈先生看得比我们远,我们就跟着他走一段。真走错了,再拽回来。可要是因为怕错,连试都不试,那才是死路。”
这话一出,凹地里的气像是彻底定了。
没人再提“到底选哪边”。
因为已经选了。
他们没有丢掉上级交下来的阻击任务,却也没有把自己钉死在鬼子给他们画好的线里。更重要的是,他们最终还是偏向了那个和他们一起在雪里爬、一起开枪、一起抹掉鬼子探路兵脖子的陈宇。
不是因为他来自未来,不是因为他说话总能让人一时热血上头。
而是因为这几场下来,他的判断一次次把大家从冷雪和死路里拽出来了。夹狼坳前拔探子那一下,更是让林山都没再把他当“带物资的人”看,而是真真正正当成了一个能并肩出主意、也能并肩见血的人。
风更大了些。
天色已近后半夜,雪压得枝头咯吱作响。凹地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去睡。摸机场的开始检查最轻的行装,只带必要的干粮、糖、短刀、少量子弹和一小包药。南线游扰的则重新分弹、分辣椒烟草粉、分信号绳和暗号布条。
小鹿一边分,一边还忍不住问陈宇:“机场那边真有飞机停着吗?”
陈宇头也没抬:“有可能。”
“要是烧着了,会不会‘轰’一下特别大?”
“有可能。”
小鹿眼睛都亮了,可随即又想起自己不在那组,神情一下塌了一点。陈宇看见了,也没安慰,只道:“你明天把鬼子狗队拖住,一样重要。”
小鹿抿了抿唇,半天才点头:“我知道。”
大柱在旁边道:“等陈先生把机场摸清了,说不准下一回俺也去。”
白菊哼了一声:“等你把喘气声练轻点再说。”
大柱立刻不服:“我现在都能憋半天!”
老马在旁边低低笑:“你那不是憋气,是快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