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咬牙:“那也不能看着百姓遭殃。”
陈宇看着地图:“先不打据点。要让小野相信,袭击侦查小队的是从北边来的另一支队伍,跟柳树屯无关。”
许青眼神一动:“继续做假痕迹?”
“不够。”陈宇道,“要制造后续动静。”
林山问:“什么动静?”
陈宇指向东北方向:“小规模袭扰他们北边运输线。不要恋战,打两枪就走,留下向北撤退痕迹。”
林山思索:“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在北?”
“对。最好再故意留下一些混淆身份的痕迹,比如不属于你们常用的弹壳、脚印。”
大柱挠头:“可我们哪来的别的弹壳?”
陈宇道:“缴获的日军弹壳。”
许青明白了:“伪装成日军内部遇袭?或者别的抗联队伍?”
“让他们判断混乱。”陈宇道,“只要他们无法确定,就不敢立刻对柳树屯下手。”
林山点头:“可这需要连续行动。”
陈宇道:“你们刚打完一仗,不能马上全队出动。选最熟路的四五个人,夜里去,天亮前回。”
小鹿立刻抬头:“我熟路!”
林山看都没看他:“你留。”
“队长!”
“你今天已经够了。”
小鹿还想争,许青开口:“小鹿,你今晚帮我整理缴获文件。”
小鹿一愣:“我?”
“你不是要学认字吗?”
小鹿挣扎了一下,最后闷声道:“好吧。”
陈宇看着他:“你今天做得很好,但人不能一直绷着。休息也是任务。”
小鹿这才勉强点头:“那行。”
讨论持续到下午。
最终决定由林山带铁子、大柱和两名老队员夜间袭扰北线,陈宇不参加,留在营地帮许青调整防御和物资分配。
林山对此有点意外:“你不去?”
“你们需要自己执行。”陈宇道,“我不可能每次都在。”
林山看着他,半晌点头:“明白。”
夜幕降临前,林山准备出发。
陈宇把一小包辣椒烟草粉递给他:“甩追踪犬。”
林山接过:“还有呢?”
“别打得太漂亮。”陈宇道,“越像临时撞上越好。”
林山嘴角动了动:“这要求倒新鲜。”
大柱扛着枪:“放心,打漂亮难,打乱容易。”
铁子淡淡道:“别真打乱。”
大柱嘿嘿笑:“我懂。”
许青给几人每人塞了一块糖:“含着,别冻僵。”
林山接过糖,却没立刻吃。
许青看着他:“活着回来。”
林山点头:“会。”
几人很快消失在雪林里。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小鹿坐在油灯旁,拿着缴获文件,皱着眉看日文字。
“政委,这上面像虫子爬。”
许青道:“日文你暂时不用学,先学汉字。”
小鹿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宇坐在旁边修正营地防御图。
小鹿偷偷看他:“陈先生,你会日文吗?”
“会一点。”
小鹿立刻佩服:“你咋啥都会?”
“不是啥都会。”
“那你不会啥?”
陈宇想了想:“不会让所有人都不受伤。”
小鹿愣住。
许青抬头看了陈宇一眼。
小鹿低下头,小声道:“今天老马受伤,不怪你。”
陈宇道:“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说?”
“因为每次行动都可能有人受伤。计划再好,也不是神仙法术。”
小鹿轻轻摸着识字本:“可今天没人牺牲。”
“所以今天很好。”
小鹿点点头:“嗯,今天很好。”
后半夜,北线方向传来几声零散枪响。
营地里所有人瞬间醒了。
许青站起身,仔细听。
枪声不密,很快停下。
陈宇道:“像是按计划撤了。”
小鹿扒着窝棚边,紧张道:“队长他们能回来吧?”
许青道:“能。”
天快亮时,林山几人回来了。
大柱肩上多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缴获的几包日军口粮,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
“打了他们运输爬犁,没恋战,按陈先生说的,往北留了痕迹。”
林山补充:“日军追错方向了。”
许青终于松了口气:“有没有伤?”
“没有。”
小鹿兴奋道:“队长,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山瞥他:“文件整理完了?”
小鹿立刻缩回去:“还差一点。”
大柱把一包日军口粮扔给他:“拿去,奖励。”
小鹿接住,嫌弃地看了一眼:“鬼子的东西?”
大柱道:“不吃给我。”
小鹿立刻塞怀里:“吃,怎么不吃?吃穷他们!”
几人低声笑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日军果然被引向东北方向。
小野据点连续派出搜山队,却一直在假痕迹上绕圈。柳树屯暂时没有被骚扰,抗联小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陈宇没有闲着。
他带队修整新营地,设置多层暗哨和撤退路线;教白菊更系统地处理冻伤和枪伤;教小鹿、杏儿和几个少年识字;和林山一起改进伏击阵位;又趁夜回现代两次,带来更多棉衣、药品、粮食和简单工具。
每次他从白光中回来,小鹿都要第一个跑来。
“陈先生!这次带啥了?”
“盐。”
“还有呢?”
“书。”
“有我的?”
“有。”
小鹿立刻笑得像捡了宝。
林山嘴上嫌他吵,却从没真拦。
第三天傍晚,许青把一碗热汤递给陈宇。
“这几天,队伍像换了一口气。”
陈宇接过:“物资能救急,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知道。”许青坐在旁边,“但能让人看见希望。”
不远处,小鹿正趴在木板上写字,大柱在旁边笨拙地学着用铅笔写自己的名字。白菊把冻伤药分给哨兵,老郑靠在草铺上和老马斗嘴。
林山站在高处哨位,披着旧棉衣,望着远处日军据点方向。
许青轻声道:“冰河沟那一仗,他们会记很久。”
陈宇喝了一口热汤:“你也会写进记录里?”
“会。”许青道,“不过我不会写你从光里来。”
“那写什么?”
许青想了想,笑道:“就写,陈先生回来了,带着冬衣和办发。”
陈宇看向小鹿的识字本。
那一页上,也写着同样的话。
陈先生回来了。
外面的雪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