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看向陈宇：“新营地去南坡石洞？”
陈宇摇头：“石洞藏物资，不适合住太多人。去北沟后面的松林坡。”
林山皱眉：“那里离旧猎屋近。”
“正好。”陈宇道，“日军如果发现北沟地窖，会以为那里是临时储藏点，继续往北追。我们藏在西南侧松林坡，反而容易避开第一轮搜查。”
许青看向林山：“你觉得呢？”
林山想了想：“松林坡有背风坳，能住。就是水远些。”
陈宇道：“雪可以化，先解决安全。”
许青当机立断：“去松林坡。”
队伍开始转移。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遮掩了很多痕迹，也让行进更艰难。伤员躺在雪橇上，被两名队员拖着走。小鹿扛着缴获的一支三八大盖，时不时回头看陈宇。
“陈先生，你累不累？”
“不累。”
“你脸都冻白了。”
“你看路。”
小鹿嘿嘿一笑，继续往前。
走到一半，身后远远传来几声闷响。
林山停下：“炮？”
陈宇听了一会儿：“不是炮，像手雷或爆破。”
许青脸色微变：“日军可能已经发现侦查小队失联了。”
林山低声道：“加快。”
众人默默加快脚步。
没有人抱怨。
新棉靴踩在雪地里，虽然沉，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漏风冻脚。厚衣服挡住了大部分寒意，伤员也没有像过去转移时那样冻得发抖。
小鹿喘着气，低声对大柱道：“要是没陈先生带来的鞋，今晚我脚肯定废了。”
大柱道：“少说话，留着气。”
“我就说一句。”
“你一路说了八句。”
“你数得还挺清楚。”
“再说我让你帮我扛机枪。”
小鹿立刻闭嘴。
松林坡隐蔽在一片密集松树后，地势略高，背风处有几块大石。众人到达后，立刻搭简易窝棚，铺油布和松枝，把伤员安置在最里面。
陈宇带来的便携小炉第一次派上用场。
炉子藏在半地下火塘里，上面用树枝和湿布分散烟气。火苗很小，却足够烧一锅热水。
白菊捧着热水，眼神发亮：“没有烟。”
陈宇道：“也不能一直烧，隔一段停一停。”
许青道：“哨位怎么布？”
林山指向三处：“东坡一个，南沟一个，北侧乱石一个。每班两人，换勤时间缩短，别冻僵。”
陈宇补充：“哨兵外面套旧衣，别暴露新装备。鞋印也处理。”
许青点头。
安顿下来后，已经是深夜。
所有人都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第一次真正伏击日军精锐侦察小队，零阵亡，还缴获了轻机枪和掷弹筒。这对他们来说，是很久没有过的大胜。
可许青没有让人庆祝。
“声音压低，灯火遮住。日军可能在附近搜山，谁也不许大意。”
队员们都明白，纷纷把兴奋压在心里。
小鹿抱着新缴获的三八大盖，坐在陈宇旁边，怎么也睡不着。
“陈先生。”
“嗯？”
“今天那支鬼子，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小鹿眼睛发亮：“那我们把他们打掉了，是不是说明我们也厉害？”
陈宇看了他一眼：“是。”
小鹿忍不住笑了，又怕被林山看见，赶紧低头。
“我以前总觉得鬼子枪准，装备好，怎么打都难。今天我发现，他们也会怕，也会乱，也会死。”
陈宇道：“他们本来就会。”
“可以前……”
小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以前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枪里没几颗子弹。打起来，总觉得自己像拿命填。”
陈宇没有打断。
小鹿抬手摸了摸新棉衣里面的羽绒内胆。
“今天不一样。趴在雪里，我身上是暖的，手也没冻僵。枪能握住，眼睛也能盯住。陈先生，原来能吃饱穿暖，打仗真的不一样。”
陈宇低声道：“所以我还会带更多。”
小鹿看着他：“你会一直帮我们吗？”
陈宇望向窝棚外的风雪。
“会帮一段时间。”
“那之后呢？”
“之后，你们自己也要学会更好地活下去，更好地打。”
小鹿沉默一会儿：“你是不是也会像那个什么陈长官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陈宇心口轻轻一顿。
他看向小鹿。
小鹿低着头，手指抠着枪托：“我听大柱哥说，你以前也帮过别的队伍，后来走了。”
“谁说的？”
“大柱哥猜的。”小鹿道，“他说你不像第一次打鬼子。”
陈宇轻声道：“我会尽量回来。”
小鹿没再追问，只闷闷地说：“那你下次回来，别突然吓人，提前留个暗号。”
“好。”
“还有，铅笔我很喜欢。”
“嗯。”
“识字本我也喜欢。”
“好好学。”
小鹿用力点头：“我以后给你写信。”
陈宇笑了笑：“那你得先认很多字。”
“我学得快。”小鹿立刻道，“政委都夸我。”
不远处，许青正在整理缴获地图，听见这句话，抬头道：“我什么时候夸你了？”
小鹿一僵：“你说我比以前少写错两个字。”
许青淡淡道：“那不叫夸。”
大柱在旁边闷笑。
小鹿脸红：“反正差不多。”
深夜，林山从哨位回来，蹲到陈宇身边。
“日军那边有动静。东边火光多了，可能在组织搜山。”
陈宇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冰河沟？”
“明早之前。”
“看到我们做的假痕迹，会往东北追。”
林山点头：“但小野不是傻子。他可能会分兵。”
陈宇道：“所以今晚不能完全休息。后半夜安排一支小队，把南坡石洞外痕迹再处理一遍，避免被联想到新营地。”
林山道：“我去。”
陈宇看着他眼底疲惫：“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
林山道：“我撑得住。”
陈宇直接道：“撑不住也没人替你死。你睡两个时辰，我去。”
林山皱眉：“你？”
“我带小鹿和铁子。”
“小鹿刚打完仗。”
“他需要学。”陈宇道，“铁子稳。”
林山还想说什么，许青走过来：“听陈先生的，你睡。”
林山抬头：“政委。”
许青道：“队长倒下，比谁倒下都麻烦。”
林山沉默。
小鹿凑过来，兴奋又紧张：“我跟陈先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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