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皱眉：“为什么？”
“你们刚拿到物资，先恢复体力，处理伤员。”陈宇指着地图，“日军木材场如果被打，他们会立刻加强封锁。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一场胜仗，是活过这个冬天。”
林山沉声道：“不打他们，粮食也撑不住。”
“我会再带。”陈宇道，“但你们也要建立分散储藏点。不能把物资都放一个营地。”
许青看向地图：“他说得对。我们这处营地一旦暴露，损失太大。”
林山沉默。
陈宇问：“附近有没有废弃猎户屋，山洞，地窖？”
大柱凑过来：“北沟有个旧猎屋，塌了一半。南坡有个石洞，洞口小，里面还行。”
林山道：“石洞太潮。”
陈宇道：“可以垫木头和干草，物资用油布包好。”
许青道：“明天派人去看。”
林山点头：“我带队。”
陈宇道：“我也去。”
林山看着他：“你？”
“我需要熟悉地形。”
小鹿立刻从门口钻进来：“我也去！”
林山冷冷道：“你留下站岗。”
“队长！”
“再废话，今晚多站一班。”
小鹿缩回去：“不去就不去。”
夜里，陈宇被安排在主窝棚旁边的小棚休息。
这次没人绑他。
小鹿抱着枪守在门边，时不时偷看他。
陈宇躺在干草上，闭眼没多久，就听见小鹿小声问：“陈先生，你睡了吗？”
“没有。”
“未来的人，都穿那种轻飘飘的棉衣吗？”
“很多人穿。”
“都能吃上那个甜黑块吗？”
“能。”
小鹿沉默了很久。
“那未来的小孩，还会挨饿吗？”
陈宇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棚顶。
“很少了。”
小鹿吸了吸鼻子：“真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未来还有日本鬼子吗？”
“有日本人，但不再是侵略军。”
小鹿没太听懂：“他们还敢来吗？”
“不敢像现在这样来。”
“那就行。”
陈宇侧头看他：“你多大？”
“十六。”小鹿挺了挺胸，“虚岁十七。”
“家里人呢？”
小鹿不说话了。
陈宇没有追问。
许久之后，小鹿低声道：“没了。”
陈宇道：“抱歉。”
“没啥。”小鹿把枪抱紧，“林队把我捡回来的。政委教我认字。大柱哥教我打枪。我现在也能杀鬼子。”
他语气里有骄傲，也有少年硬撑出来的狠劲。
陈宇道：“活下来，也很重要。”
小鹿嘟囔：“咋你们都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
“政委。”小鹿道，“她总说，活着才能继续打。可有时候，不拼命就活不了。”
陈宇看着门缝外的雪光：“那就学会什么时候拼，什么时候躲。”
“你教我们吗？”
“可以。”
小鹿一下坐姿：“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跟队长说，让你教我怎么打伏击。”
陈宇闭上眼：“先睡觉。”
小鹿小声笑了笑：“行，陈先生睡吧，我守着。”
这一夜，陈宇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风声，咳嗽声，伤员低低的呻吟，还有巡逻队员踩雪远去的声音。
天亮后，营地开始忙碌。
许青把物资重新登记，林山挑人去北沟和南坡查看储藏点。陈宇跟着林山、小鹿、大柱、白菊，以及另两个队员出发。
小鹿终于摸到了名额，兴奋得走路都快了些。
林山冷声道：“别踩乱雪。”
小鹿立刻收脚：“知道。”
陈宇观察他们行进方式。
队伍分散得不错，前后有警戒，但脚印处理粗糙，容易被追踪。他蹲下看了看雪地，又折了几根松枝。
林山回头：“怎么了？”
陈宇道：“脚印太直，太新。撤退时容易暴露路线。”
林山走回来：“你有办法？”
陈宇拿松枝在雪上扫了一下，又绕到树根和石头边踩点。
“尽量走硬雪、树根、石面。必须踩雪的地方，用松枝扫散边缘，不要扫得太干净，太干净也假。分批走，别踩成一条沟。”
小鹿听得认真：“还有呢？”
“回营路线不要重复。发现被跟踪，走水沟、乱石坡，或者设置假脚印。”
林山看了陈宇一眼：“这些你也会？”
陈宇道：“以前学过。”
林山没再问，只对队员道：“照他说的做。”
北沟旧猎屋确实塌了一半。
屋顶被雪压垮，墙缝透风，地面却有一处旧地窖入口。大柱掀开烂木板，下面黑洞洞一片。
小鹿趴下去闻了闻：“没啥味儿。”
陈宇用手电照了照。
光束亮起时，小鹿又小小惊了一下，但这次没叫。
地窖不大，却干燥。入口可以用雪和枯枝伪装。
陈宇道：“这里能放一批药和高热量食物，但不能放太多，防止潮。”
林山点头：“记下。”
白菊小声问：“陈先生，这个手里发光的东西，也是未来的？”
“手电。”陈宇递给她，“按这里。”
白菊小心按下开关，光束亮起，她眼睛也亮了。
“真方便。”
小鹿凑过来：“让我试试！”
白菊立刻躲开：“别抢。”
小鹿不服：“我就看一下。”
林山道：“都别闹。”
几人又去南坡石洞。
洞口藏在一片灌木后，入口低矮，里面却比想象中宽。地面有冰，但内侧较干。陈宇建议用木架把物资架高，再用油布包裹。
林山越听越沉默。
等从石洞出来，他突然问：“陈先生，你以前带过兵？”
陈宇看着远处雪林：“带过一些人。”
“也打鬼子？”
“嗯。”
小鹿抢着问：“在哪打？”
“关内。”
“打赢了吗？”
“赢了。”
小鹿高兴道：“那你真厉害。”
林山却没有笑。
他低声道：“关内都那么难，东北更难。这里冬天冷，山大，鬼子狠，伪军熟路，老百姓被管得死。我们有时候不是怕打不过，是怕没粮，没药，没棉衣，没地方睡。”
陈宇道：“所以我先回去准备过冬物资。”
林山抬眼：“你准备多少？”
“能准备多少准备多少。”
林山盯着他：“你图什么？”
陈宇没有马上回答。
雪落在他的肩上，慢慢化成水。
小鹿也看着他。
陈宇道：“图你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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