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队长猛地抬枪顶住他胸口，“说，你是不是日本人的探子？”
陈宇平静道：“不是。”
“满洲国警察？”
“不是。”
“汉奸？”
“不是。”
队长盯着他：“那你是什么人？”
陈宇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最难回答。
瘦小队员急了：“队长，别跟他废话！这人突然出现在封锁线后面，穿得干干净净，身上还有怪东西，肯定有问题！”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队员道：“先带回去，让政委审。”
队长想了想，挥手：“绑了。”
陈宇没有反抗。
很快，他双手被粗麻绳捆住，身上外套也被扒下来检查。寒风直接钻进领口，刺得皮肤发疼。
瘦小队员推了他一把：“走！”
陈宇踩着积雪往前走。
山路难行，雪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枯枝隐藏在雪下，一脚踩空就会摔倒。押送他的几个人也走得吃力，却没人叫苦。每个人身上的棉衣都打着补丁，有的露出黑乎乎的棉絮，脚上的鞋更惨，草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冻得硬邦邦。
陈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隐蔽山坳。
几间低矮窝棚半埋在雪里，棚顶盖着枯枝和白雪，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入口处有暗哨，看到队长回来，立刻从树后钻出。
“林队，抓到什么人了？”
“可疑人员。”林队冷声道，“带去见政委。”
陈宇被推进最大的一间窝棚。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像随时会灭。屋内围坐着几个人，有伤员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破被子，脸色蜡黄。
炕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色旧棉袄，头发剪得很短，正在给伤员换药。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怎么回事？”
林队道：“政委，巡山抓到的。来路不明，身上有洋火机、怪干粮，衣服鞋都不像本地人。”
女人放下纱布，走到陈宇面前。
她的眼神比林队更沉稳，扫过陈宇的脸，又看向他被搜出来的东西。
“你叫什么？”
“陈宇。”
“哪里人？”
陈宇顿了一下：“南边来的。”
林队冷笑：“南边？南边来东北封锁线里散步？”
政委没理他，继续问：“来这里做什么？”
“找抗日队伍。”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林队立刻道：“听见没？一开口就知道咱们是抗日队伍，肯定早有准备。”
陈宇道：“我刚才才知道。”
“放屁！”瘦小队员忍不住骂道，“你要不是探子，怎么知道这山里有人？”
陈宇看向政委：“我可以解释，但你们未必信。”
政委平静道：“你先说。”
陈宇沉默片刻，道：“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也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屋里一下静了。
林队脸色一黑：“耍我们？”
陈宇道：“我知道听起来荒唐。”
瘦小队员直接抬脚踹来：“你他娘的——”
林队抬手拦住他：“等等。”
政委的眼神微微变化，却没有立刻发火：“你继续。”
陈宇道：“我能带来你们急需的东西，药，粮食，棉衣，棉鞋。”
林队冷声道：“日本人也会这么说。”
“我知道。”陈宇看着他，“所以我得先证明自己不是日本人。”
政委问：“你怎么证明？”
陈宇看向炕上的伤员：“他发烧多久了？”
屋里几人同时一愣。
政委回头看了一眼：“两天。”
“伤在哪里？”
“右腿枪伤。”
“子弹取出来了吗？”
政委道：“取出来了，但伤口烂了。”
陈宇道：“让我看看。”
林队立刻道：“不行！”
陈宇看着他：“再拖下去，他会死。”
伤员躺在干草上，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额头烧得发红。
政委沉默片刻，对林队道：“把他的手解开一只。”
“政委！”
“解开。”女人语气不重，却很坚定。
林队咬牙，解开陈宇右手，枪口仍顶着他后背。
陈宇蹲到伤员旁边，打开急救包。
周围人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先用碘伏棉片处理手指，又检查伤口。伤口边缘红肿，纱布已经粘连，明显感染。
伤员疼得闷哼。
陈宇低声道：“忍一下。”
他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又拿出消炎药和退烧药。
瘦小队员看见那些白色药片，立刻紧张：“他给老郑吃什么？”
陈宇道：“退烧药。”
“谁知道是不是毒药！”
陈宇拿起一片，当着众人的面掰了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咽下。
“现在可以了吗？”
屋里没人说话。
政委倒了点温水，递过来。
陈宇给伤员喂下药，又用干净纱布重新包扎，最后把冻伤膏放到一旁。
“他的伤口要保持干净，别再用脏布盖。今晚如果烧退一点，就能撑过去。明天还要继续吃消炎药。”
政委看着他的急救包：“这些药，你从哪里来的？”
“我带来的。”
“你还有多少？”
“现在不多。”陈宇道，“但我能弄来很多。”
林队仍旧警惕：“你说你不是这个年代的人，证据呢？”
陈宇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屋里几个人吓得齐齐后退。
瘦小队员枪口都歪了：“什么东西！”
林队眼神骤变：“电台？”
“不是电台。”陈宇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亮相册。
屏幕里出现香江夜景，高楼、车流、霓虹、港湾。
窝棚里死一般安静。
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瘦小队员张大嘴：“这是…… 哪儿？”
“未来的城市。”陈宇道。
林队猛地看向政委：“会不会是日本人的新式照相机？”
政委没有回答，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陈宇又打开一段短视频。
画面里，香江街道车流穿梭，红绿灯闪烁，人群走在干净的人行道上。声音很小，却能听见汽车喇叭和路人说话声。
屋里一个年纪小的女队员喃喃道：“这么多楼…… 比教堂还高……”
林队依旧不肯放松：“日本人也有电影。”
陈宇收起手机：“你不信很正常。”
政委抬眼看他：“你说你能带来物资，什么时候？”
“只要你们放我走，我可以回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