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酒菜备齐,刘高亲自端着一壶酒,回到后堂。
宋江正靠在椅子欣赏他墙上的丹青,见刘高进来,连忙起身。
刘高笑道:“押司久等了。本官让人备了些酒菜,咱们先喝几杯,等花知寨回来。”
他将酒壶放在桌上,亲自给宋江斟了一杯。那酒色如琥珀,香气扑鼻,一看便是上等的好酒。
“押司请。”刘高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宋江奔波了数日,正有些口干,见刘高先饮了,便也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宋江赞了一声。
刘高又给他斟上,殷勤劝饮。宋江连饮三杯,只觉得这酒后劲极大,头晕目眩,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刘……刘知寨,这酒……”宋江话未说完,身子一歪,趴在了桌上,沉沉睡去。
刘高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宋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得意。
“小黑胖子,落咱家手里,要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一挥手,沉声道:“来人!”
四个膀大腰圆的差役应声而入。
刘高指了指宋江:“拿下!关到大牢里,和那两个梁山贼寇关在一处!好生看管,若走了人,本官要你们的脑袋!”
差役们一拥而上,将宋江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刘高站在后堂里,负手踱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宋江是拿下了,可花荣那厮还在外面,若是回来见不到人,少不得要闹事。还有清风山上那伙强人,听说与宋江交情匪浅,若是得了消息,只怕也要来寻仇。
他踱到窗前,推开窗子,望着远处的清风山,忽然计上心来。
“来人!”
一个心腹差役应声而入。
刘高压低声音道:“你去,给清风山上送个信。就说花荣花知寨拿住了宋江,正关在寨里,准备押解上京请功。”
差役一愣:“大人,那宋江明明是……”
刘高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便去,哪来这许多废话?记住,说得越真越好,要让那伙强人信以为真!”
差役不敢再问,领命去了。
刘高又唤来另一个心腹:“你速去青州府,催一催黄都监,就说清风寨有变,请他火速带兵来援!”
心腹应了一声,飞也似地去了。
刘高安排妥当,这才舒了一口气,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只等着看好戏。
——
清风山上,聚义厅。
矮脚虎王英正搂着一个抢来的妇人喝酒,忽见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大头领!不好了!山下传来消息,说花荣拿了宋押司,正关在清风寨里,要押解上京请功!”
“什么??”
王英霍然站起,一把推开那妇人,怒道:“不可能!花荣那厮与公明哥哥是过命的交情,怎会拿他?”
燕顺也站起身来,皱眉道:“这消息可靠吗?”
小喽啰道:“是山下探子报来的,说清风寨里的人都在传,千真万确!”
郑天寿一拍桌子:“管他真假,先去看看再说!公明哥哥从我清风山出去的,若是真被花荣拿了,咱们岂能坐视不管?”
“当然不能不管!”
王英双目锐利,捋了捋小胡须,忽然回头,“梁山泊的人呢?”
“安置在后寨,怎么了?” 燕顺不解问道。
王英正想说话,忽然察觉到门口似乎有人。
两眼立时一转,换了个语气:“晁天王他们与宋公明哥哥是生死之交,此事万不可让他们知道,平白让众位哥哥们担心,我们这就点齐兵马,下山营救!”
话音才落,门口已经有了几道身影。
原来是晁盖等人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王英兄弟,山下的事我听说了!”晁盖面色铁青,“押司于我等有活命之恩,他今日为我梁山兄弟的事而陷落,我晁盖岂能袖手旁观?
兄弟速速点齐人马,我们一道下山!”
矮脚虎王英立马拱手,“遵哥哥之命!”
说罢,就要带几人离开,却被吴用开口叫住。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解道:“且慢,此事来得蹊跷,那小李广花荣与公明哥哥情同手足,怎会拿他?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引咱们下山?”
“这——”
吴用这样一提醒,还真引起了晁盖的警觉性。
他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那般冲动,但此刻也是被王英架到这个地步了,要是不表态,传出去,还说他晁天王是个无情无义之辈。
但王英却不管这些,他是真想救宋江。
宋江给了他这些年从没人给过他的情绪价值,他是真心不想对方有事,现在正好有晁盖领头,他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于是乎,立马急道:“吴学究,管他真假,先去看看再说!若是真的,咱们救人是正理;若是假的,也不过白跑一趟!”
吴用还要再说,但晁盖见王英三人都盯着他,却也抹不开脸,一摆手:“学究不必多言。押司的性命要紧,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吴用见劝不住,只得叹了口气。
“既如此,小弟与哥哥同去。只是需留些人手守山,以防万一。”
众人计议已定,晁盖、王英、燕顺、郑天寿点起百余喽啰,浩浩荡荡杀下山去,山上只留了些老弱。
不多时。
山下某处密林小道。
花荣正带着几十个兵丁巡查。
已经一上午了,却始终没有看到刘高所说的什么客商被劫,别说匪盗了,简直是连根毛都没有。
他越走心中越觉得有些不踏实。
刘高今日的态度太过反常,对他客客气气不说,对公明哥哥也是热情得过了头。
这厮平日恨不得把自己踩在脚下,今日怎会转了性?
正想着,忽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迎面杀来。
当先一人,五短身材,骑一匹矮脚马,正是矮脚虎王英,他身后跟着燕顺、郑天寿,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喽啰,少说也有上百人。
花荣大惊,勒住马头,厉声道:“王英?!你带人下山作甚?”
王英一见花荣,也是又惊又怒,大骂道:“好你个花荣!公明哥哥待你不薄,你竟敢拿了他去请功?今日爷爷便来取你狗命!”
花荣一怔:“你说什么?谁拿了公明哥哥?”
“装什么蒜?清风寨里的人都在传,说你拿了公明哥哥,关在寨里要押解上京!爷爷今日便是来救人的!”
“什么?”花荣正要开口。
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回头看去,看到一个彪形大汉提着一杆大枪横扫而来。
他目光一凛,忙在马背上回转一圈,躲过这一击。
但胯下的骏马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嘭!
一枪扫中马身,竟然直接将马匹掀翻出去。
花荣见状,也忍不住动了真火,“好你个清风山,不由分说,便要致某于死地,真当某怕尔等宵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