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忘忧仙门当炉顶!! > 第五十五章:你不认什么命?
    白云镇,天空万里无云,大晴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片天空烤成一片白刺刺的颜色,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天空之下,是一片完全由黄色基调构成的建筑群落。

    远远望去,那些屋子像是从沙地里自己长出来的,和周围的大漠浑然一体。

    如果走近一看,便能看清房子的细密纹路,构建屋子的是一块一块的黄砖,每一块都由砂砾压制成型,砖面上还嵌着细小的石英颗粒。

    镇上有几家铺子的门面是完全由琉璃构成的,那是镇上最体面的建筑,琉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嵌在黄土里的几块宝石。

    那也是村民平日里上交蛇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砂砾砌成的黄砖在风的作用下,边缘开始松散,细沙从砖缝里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整面墙都在无声地流泪。

    房屋的砖石化为砂砾随风飘扬,那些由砂砾堆挤而成的屋子,在风的作用下愈发的瘦小,墙角被削圆了,棱角被磨平了。

    组成房子的黄砖,也慢慢地变小,黄沙慢慢地随着风飘向了远处,融入大漠无边的底色之中,再也分不清哪是屋子化成的沙,哪是大漠本来的沙。

    咳咳咳……

    大道上,四周黄沙漫天,

    沙子打在面纱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小虫在耳边爬。

    脚下的路是软的,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一层流沙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蓬黄烟。

    三人走在路上。

    这三人分别是宁远、桑凝,还有刚才来求救的那个大叔。

    大叔名字叫做张大。在前往白云镇的路上,他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白云镇的人,都是早些年签下云契的人,或者是家里有人签下了云契。

    为了还那份永远还不完的债,他们只能来到沙漠的深处,扎根在此,以捕蛇为生。

    而捕的蛇,便是赤婴玄鼋——就是桑凝能够御使的那种蛇。

    就张大所言,他们都是一些普通人,签下了云债,成为了云奴,本来应该是直接死掉的,像桑凝的父母那样,全身的生命能量化作一缕白烟升上天空,什么都不留下,

    不过林家的人需要赤婴玄鼋、

    这种毒蛇对林家来说,是修行资源,是疗伤神药,是破镜的珍贵材料。

    所以林府定下了一条规矩:只要是能抓到赤婴玄鼋和府里做交换,府里的人就会宽限期限,让云奴体内不再诞生息。

    这样一来,哪怕是凡人,他们的生命能量也不会被转化成息,至少暂时不会。

    但是他们作为凡人,哪里抓得到赤婴玄鼋呢?这种毒蛇,凡人被咬了以后必死无疑。

    而修为低于筑基期的修行之人,甚至是筑基期的人被这种蛇咬了以后,也会立刻毙命,整个人会陷入癫狂状态,浑身的血液倒流,身体从内部开始沸腾,最后被自己滚烫的血液活活蒸死。

    不过,这种蛇若是用作修行资源,可以夯实修行根基,还可以用作疗伤的神药,甚至可以将其炼制为破镜神药。

    所以林家才会愿意用宽限期限来换。

    本来这种蛇,他们是抓不到的。他们只是一群背了债的凡人,没修为,没法器,连蛇洞在哪里都找不到。

    不过桑凝来了。

    她教会了他们这种蛇的习性,教他们怎么找蛇洞,怎么设陷阱,怎么在沙漠里活下去。

    这才让他们在背上云债的同时,活了下来,还保有一丝作为人的尊严,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

    除了云债会一代一代传下去,他们的儿子、孙子,生下来就背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债。

    其他的,他们都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现在的目标只是活下来而已,能活着,就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可这一次,林家派来的催息使,却让每一家都拿出二十条赤婴玄鼋。

    平均一人就要交二十条蛇,他们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平日里能抓到一两条蛇,已经是大大的不容易了,有时候连着好几个月,一条蛇都抓不到也是常事,

    这样的数量,是整个白云镇两百户人难以接受的天文数字。

    拿不出来,他们全身的生命能量就会尽数化作息。

    偌大的白云镇,就会真正地变成一片白云升腾的地方,不是名字好听的那种白云,是人的命化成的白云。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能拿得出那么多的赤婴玄鼋,那就只有桑凝了,这也是张大跑了几十里路来找桑凝的原因。

    宁远的脸上蒙着一块面纱,这是桑凝出门的时候随手丢给他的、

    面纱刚刚系上的时候还显得轻盈,被风吹得贴着脸颊轻轻飘动。

    这会儿走了一阵,面纱已经被呼吸的水汽和汗水浸得半湿,又沾上了细密的沙尘,慢慢地变得有些重了。

    他将面纱摘下来,在半空之中微微抖了两下,黄色的砂砾便从面纱的褶皱之中抖落出来,被风一卷转眼就飘得无影无踪。

    桑凝转过头,目光微微一瞥宁远。她看见他手里那块已经脏了的面纱,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怀里又掏出来一块新的面纱,随手丢给宁远。

    宁远伸手接过,重新系在脸上、面纱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继续走在三人的身后,脚步不快,身体深受重伤,每走一段路都能感觉到胸口那层绷带下又有新的血渗出来,能够跟上两人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桑凝的背影,宁远的眼神微微震动,赤婴玄鼋能威胁到筑基期的修士,那白烬明也能杀死吗?

    他下意识地算了算这个念头,然后自己摇了摇头。

    不不不,那是筑基、白烬明早就不是筑基期的修士了。

    想用蛇去对付他,那是在做梦!

    咳咳咳……宁远想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把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掉,然后继续跟了上去。

    糟了!!

    桑凝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的脚在沙地上刹住,扬起一小片沙尘。

    白云镇的上空,几朵白云正从镇子里飘出来。

    那不是天上自然形成的云、那些云太白了,白得不像是水汽凝结的东西,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点燃了,升起的烟。

    白云缓缓地朝着澹月城的方向飘去,一朵接一朵,像是排着队。

    桑凝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她盯着那几朵缓缓移动的白云,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之内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她转过头看向张大,语速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张叔,我先去看看,你慢慢来。”

    张大的脸上也十分凝重。他看了一眼天上那几朵云,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桑凝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陡然向着前方冲去、她的脚在沙地上点了几下,每一步都在身后炸开一小团黄沙,整个人在漫天的风沙之中迅速缩小成一个黑点。

    张大转头看了宁远一眼,然后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扶宁远,他看了看宁远那张被面纱遮住大半却依然能看出苍白底色的脸,轻声说道:

    “菇凉咱俩慢点走吧、你身体不好。”

    宁远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推开了张大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收了回去。

    宁远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推辞的认真:“你们的事重要,快去吧、不用管我!”

    “这……”张大迟疑了片刻。他看着宁远脸上认真的神情,又看了一眼白云镇的方向、那几朵白云还在往外飘,一朵接着一朵,像是在催命。

    终于,白云镇的事情压过了帮扶宁远的心。他咬了咬牙,冲宁远说了一句“你慢点来啊”,然后转身小步地朝着白云镇跑了过去,

    他的背影在风沙里一颠一颠的,很快就模糊了。

    宁远眯着眼睛,目光看向张大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后缓缓抬起来,放到天空之上的那几朵白云上。

    那几朵云正不紧不慢地飘着,阳光从它们中间透过来,照得它们通体发光,白得近乎透明。那就是息吗?从活人身上抽出来的东西。

    宁远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脚步不停地朝着前方走去。

    然而在宁远的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悄悄地跟着他。

    那身影躲在路边一块风化的岩石后面,等宁远往前走了一段,才踮着脚尖从石头后面闪出来,然后小跑几步,躲到下一块石头后面。

    只是此刻的宁远并没有发现,

    白云镇内部、

    一群人被赶到了广场上、那是镇子中央一块压实的空地,平时是晾晒蛇皮和交易赤婴玄鼋的地方,此刻却像是一个露天的牢笼。

    几个百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的七窍、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正在不断地往外流出白云般的絮状物。

    那白烟不是飘出来的,是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烧开了,从每一个能出气的地方往外冒。

    他们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又猛地伸直,神情凄惨,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不断地哀嚎着,像是在遭受巨大的苦难一般。

    他们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沙子和血,两条腿在地上来回蹬,把地面刨出了一道道浅沟。

    不一会儿,天上的白云消失了,与此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些身体变成白云的家伙。

    他们倒下的地方只留下了几件空荡荡的衣服,软塌塌地铺在地上,衣领歪在一边,袖口朝外翻着,像是穿它们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了一样。

    四周十分的安静、所有人都带着兔死狐悲的神情看向那片空地,那是刚才活人挣扎过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把自己的孩子往身后藏了藏,好像这样就能让孩子看不到地上那几件空衣服似的。

    “妈,我待会儿也会那样吗?”

    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伸出手,轻轻地拉扯了一下自己母亲的衣袖、他仰着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睛里是干净的,还没有学会什么叫认命。

    他问得很轻,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想侥幸一次的问题。

    母亲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情绪叠了太多层,有不忍,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被压在最底下的认命。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男孩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

    半晌,她终于开口了,“要学会和命运做抗争,永远不要认命,哪怕那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命!”

    “嗯……”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们的命,就是化作一团白云,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妈,我还没有去过澹月城、我还没有上过学堂、我不要这样的命、我不要!!”

    男孩拉住自己母亲的衣袖大声道,语气顿时吸引了在场的人的注意,

    下一刻,

    一直洁白如玉,彷佛一直美人一般的手,猛地朝着小男孩的抓去,

    只是一瞬间就掐着男孩的后脑勺把他从母亲身边拎了起来,像是拎一只小鸡。

    “小子,你刚才说……你不要什么命?”

    温和的女声在小男孩的耳边响起,就像是母狮的呼出的热气,一下子就让他的汗毛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