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沉舟侧畔,千帆过 > 第49章 循迹追查阁中人
    “一个布商,在城北开了一家绸缎庄。钱万贯案里他是嫌疑人,后来排除了嫌疑。”

    “他跟周德胜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这个模型是周德胜做的,说明赵元吉来找过他,让他做一张自己的面具。”

    上官沉舟把模型收好,继续在工作台上翻找。

    在颜料盒的下面,她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写着一行字:“周德胜,三天之内,把赵元吉的面具做好。否则,我要你的脸皮。”

    字迹很潦草,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她把纸条收好,走出铺子。

    刘文昭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像是不敢离开那间屋子。

    “刘大人,周德胜的家人呢?”

    “他没有家人。孤身一人,没有妻儿,父母也早就过世了。只有几个徒弟,都在这里。”

    “徒弟在哪里?”

    “在前面的巷口,我让人看着呢。”

    上官沉舟去了巷口。

    三个年轻人站在墙根下,排成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

    最左边的叫王大,二十出头,个子很高,很壮,是周德胜的大徒弟,跟了师父十年。

    中间的叫陈二,十八九岁,瘦高个,眼睛很小,但很亮,是二徒弟,跟了师父五年。

    最右边的叫李小三,十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是三徒弟,跟了师父两年。

    三个人穿的都是灰色的围裙,围裙上沾满了颜料和石膏粉。

    “你们昨天晚上在哪里?”

    王大先说:“我在铺子里。我每天晚上都住在这里,跟师父一起。”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没有。我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

    “你睡在哪里?”

    “铺子后面的小屋。师父睡在前面的阁楼上。”

    陈二说:“我回家了。我住在城北,离这里不远。昨天晚上亥时走的,今天早上辰时来的。”

    “你走的时候,你师父在做什么?”

    “在做面具。他说有一个客人要的货很急,今晚必须做完。”

    “什么客人?”

    “不知道。他没说。”

    李小三说:“我也回家了。我住在城南,跟老娘一起住。昨天晚上酉时走的,今天早上辰时来的。”

    “你走的时候,你师父在做什么?”

    “在跟一个人说话。”

    “什么人?”

    “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青色的绸袍,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个读书人。他坐在工作台对面,师父在给他画脸模。”

    “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没见过。”

    “他长什么样?”

    “方脸,浓眉,高鼻梁,嘴唇有点厚。右眼皮上有一颗痣。”

    上官沉舟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

    她让三个徒弟先回去,然后去了周德胜的住处。

    周德胜的住处在铺子的阁楼上,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摆得规规矩矩。

    她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衣服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在衣柜的底层,她发现了一个木箱子。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锁着。

    她用一根铁丝捅开了锁,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沓信,还有一些银票和碎银子。

    银票的面额都不大,十两、二十两、五十两,总共大约三百两。

    她拿起信,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信是写给周德胜的:“周老板,我要一张面具。照着这个人的脸做。做好了,赏银一百两。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信的末尾画着一张脸——方脸,浓眉,高鼻梁,嘴唇有点厚,右眼皮上有一颗痣。

    跟李小三描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第二封信也是写给周德胜的:“周老板,面具做好了没有?三天之内,我要拿到货。”

    第三封信是写给周德胜的:“周老板,你没有时间了。明天晚上,我来取货。如果拿不到,你的脸皮就别要了。”

    三封信,语气一封比一封严厉,一封比一封凶狠。

    写信的人是个急性子,没有耐心,说杀人就杀人,说剥皮就剥皮。

    她把信收好,走出周德胜的住处。

    上官沉舟没有回医馆,直接去了城北,找赵元吉。

    赵元吉的绸缎庄在城北的一条大街上,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伙计们忙着搬货、招呼客人,一片繁忙景象。

    赵元吉在柜台后面算账,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看起来就是个有钱的商人。

    他的脸——方脸,浓眉,高鼻梁,嘴唇有点厚——跟石膏模型上的脸一模一样。

    看到上官沉舟进来,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上官姑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老板,你认识周德胜吗?”

    赵元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认识。他是我朋友。”

    “朋友?他死了。”

    赵元吉的手抖了一下,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他没有弯腰去捡,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脸皮被剥了。”

    赵元吉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去找过他,让他给你做一张面具?”

    赵元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我……我没有。”

    “那这个是什么?”

    上官沉舟从袖子里取出那个石膏模型,放在柜台上。

    赵元吉看了一眼,腿就软了,差点没站住。

    他扶着柜台,慢慢蹲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是去找过他。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让他给我做一张面具,戴着玩的。后来我不想要了,就没去取。”

    “你确定?”

    “确定。我发誓。”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上官沉舟从袖子里取出那三封信,展开,把末尾画的那张脸给他看。

    赵元吉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是我。”

    “所以有人要用你的脸做面具。”

    赵元吉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让任何人去做我的面具。一定是有人冒充我。”

    “谁冒充你?”

    “我不知道。”

    上官沉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看到撒谎的痕迹。

    她把石膏模型和信收好,转身走出了绸缎庄。

    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有人要了一张赵元吉的面具,不是赵元吉自己要的,是别人要的。

    那个人要赵元吉的面具做什么?

    戴着赵元吉的脸去杀人?

    去偷东西?

    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回到医馆,天已经快黑了。

    李香寒在后院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

    她坐在桂花树下,把三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笔迹很潦草,但有一个特点——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往上挑,像是在笑。

    写这封信的人,是个左撇子,因为笔画的方向不对。

    右撇子写字,横是从左往右写,撇是从右往左写。

    但这几封信里的横是从右往左写的,撇是从左往右写的,是左手写出来的字。

    她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后院的墙边,看着墙上的那幅《梅下美人》。

    画上的女子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看着那幅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周德胜的铺子里,有一张脸谱是红脸的关公。

    那张脸谱的眼睛,跟别的脸谱不一样。

    别的脸谱的眼睛是画上去的,关公的脸谱的眼睛是用丝线绣的。

    她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张脸谱也许不是脸谱,是一张人皮面具。

    她连夜又去了画皮坊。

    铺子的门已经关了,门板上贴着一张封条。

    她绕到后面,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她摸黑走到铺子的后门,用匕首撬开了门闩,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墙上的脸谱在微光中发出幽幽的光。

    她点了一个火折子,走到挂着关公脸谱的那面墙前。

    关公的脸谱还在,红脸,长须,卧蚕眉,丹凤眼,威风凛凛。

    她把脸谱从墙上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人皮。

    不是纸,不是布,是人皮。

    皮肤已经处理过了,很薄,很软,摸上去像丝绸。

    皮肤的内侧有一层淡淡的油脂,是人体分泌的油脂,说明这张脸皮是刚从活人脸上剥下来不久的。

    她把脸谱放回原处,在铺子里继续翻找。

    在工作台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张还没有完成的面具。

    面具的脸是赵元吉的,方脸,浓眉,高鼻梁,厚嘴唇。

    面具已经做了一半,五官的轮廓都出来了,只差上色。

    面具的材料不是石膏,不是纸浆,是人皮。

    一张完整的人脸皮,从额头到下颌,从左边耳朵到右边耳朵,一张完整的、没有破损的脸皮。

    周德胜不是在画脸谱,他是在用人皮做面具。

    那些挂在墙上的脸谱,那些摆在桌上的面具,很多都是人皮做的。

    他把人皮处理后,画上颜色,做成面具,卖给需要伪装的人。

    一张面具一百两,一年做几十张,就是几千两的进账。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正要出去,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她停住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阁楼上来的。

    她上了阁楼。

    阁楼是周德胜的住处,她白天来过。

    但现在阁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床上的被褥被掀开了,床板也被掀开了,床板下面是一个地洞。

    地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洞口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声音就是从地洞里传出来的。

    她弯腰钻了进去。

    地洞很窄,两边的墙壁是土夯的,湿漉漉的,渗着水珠。

    她爬了大约一丈远,到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四面都是土墙,地上铺着石板。

    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人头——不,不是人头,是面具。

    人皮面具,叠在一起,摞了十几层。

    最上面的一张面具,脸是赵元吉的。

    她蹲下来,翻看那些面具。

    每一张面具都不一样,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男人,有的女人,有的好看,有的丑陋。

    每一张面具的背面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地址。

    赵元吉,城北绸缎庄。

    李文,城南米铺。

    王德,城西杂货铺。

    孙四,城东酒馆。

    周麻子,城外李家村。

    陈瘸子,城北桃花巷。

    刘寡妇,城南柳叶巷。

    十几张面具,十几个人。

    这些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的脸皮被人剥下来,做成了面具,卖给了需要的人。

    上官沉舟把那些面具一张一张地翻看,一张一张地记录。

    她的手很稳,没有发抖,但她的心在往下沉。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把面具放回原处,钻出地洞,下了阁楼。

    第二天一早,上官沉舟去了苏州府衙,把她在画皮坊发现的一切告诉了刘文昭。

    刘文昭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上官姑娘,你是说,周德胜用人皮做面具?”

    “对。那些挂在墙上的脸谱,很多都是人皮做的。他在阁楼的床板下面挖了一个地洞,地洞里藏了十几张人皮面具。”

    “那些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