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沉舟侧畔,千帆过 > 第39章 诡巷连环困行人
    “报警用的。有人拉动绳子,铃铛就会响。这样密室外面的人就知道里面有人了。”

    “但密室是密封的,谁会在里面?”

    “不是人在里面,是东西在里面。有人把东西藏在密室里,在外面拉绳子,铃铛响了,就知道东西还在。”

    上官沉舟把铜铃从钩子上取下来,收好。

    她走出密室,回到正厅,穿过后门,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但比前院更乱。

    地上堆着碎瓦、破砖、烂木头,像是有人拆过什么东西,拆了一半又停了。

    院子的东北角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少说有上百斤。

    西南角有一个花坛,花坛里没有花,只有几棵枯死的树桩,树桩上长满了木耳和苔藓。

    陈三说的酒壶和灯笼就在花坛旁边。

    酒壶是瓷的,白底青花,壶嘴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灯笼是纸糊的,已经瘪了,骨架断了几根,纸面上有几个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穿的。

    酒壶和灯笼旁边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有三四个人的。

    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新有旧。

    上官沉舟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

    最深的那个脚印是男人的,尺码很大,脚尖朝东,脚跟朝西,说明他是从东边走过来的。

    东边是正厅的方向。

    脚印的前掌部分陷得很深,后跟部分很浅,说明这个人走路的时候是前脚掌先着地,是练过武的人的习惯。

    她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

    脚印穿过后院,到了院墙边。

    院墙上有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已经烂了,只剩下半扇,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门框上方的墙头上,长着一丛野草,草的叶子是红色的,跟旁边的绿色野草不一样。

    上官沉舟推开那半扇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

    两边的墙很高,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光秃秃的青砖。

    头顶的天空很窄,像一条缝,只能看到一线灰白色的光。

    巷子里的地面铺的是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地响,回声在两面高墙之间来回弹,传得很远。

    上官沉舟走了进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巷子突然拐了一个弯。

    她拐过去,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又拐了一个弯。

    拐来拐去,她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墙上有她之前用指甲刻的一个记号。

    一个十字,刻在一块青砖的边角上。

    她刻这个记号的时候,还在巷子口附近。

    现在她又看到了这个十字,说明她绕了一个圈,回到了起点。

    “李香寒,我们又回来了。”

    李香寒看了看四周,脸色变了。

    “我们一直在绕圈?”

    “对。这条巷子是一个迷宫。不是普通的迷宫,是故意设计来让人迷路的。”

    上官沉舟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她闭上眼睛,回忆自己走过的路。

    进来的时候是从后院的小门进的,进了巷子,拐了第一个弯,走了大约三十步,拐了第二个弯,又走了大约三十步,拐了第三个弯,再走三十步,拐了第四个弯。

    四个九十度的弯,正好是一个正方形。

    她不是在往前走,是在一个正方形的圈子里绕。

    但迷宫的出口在哪里?

    正方形的圈子,四边都是墙,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通道。

    除非——墙上有暗门。

    她睁开眼睛,用手摸了摸墙上的砖。

    砖是青砖,很大,比普通的砖厚一倍。

    她敲了敲,声音很实,是实心的。

    又敲了敲旁边的砖,声音不一样,是空的。

    “这块砖后面是空的。”

    李香寒凑过来,也敲了敲。

    果然是空的,声音发空,像敲鼓一样。

    上官沉舟从袖子里取出匕首,插进砖缝里,用力撬。

    砖松了,她用手把它抽出来。

    砖很重,至少有十斤,她双手抱着才没让它掉在地上摔碎。

    砖后面是一个洞。

    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是方形的,四边砌着砖,像是故意留出来的。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有一股风吹出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腐烂的东西。

    “这个洞通向外面。”上官沉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风。风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有风就有出口。”

    她弯腰钻进了洞。

    洞很窄,两边的墙壁是土夯的,粗糙不平,时不时有凸起的石头刮到她的衣服。

    她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爬了大约一丈远,洞突然变宽了,变成了一个地下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四面都是土墙,地上铺着石板。

    石板是青色的,铺得很整齐,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样,缝隙里填着石灰,严丝合缝。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头。

    木头的颜色发灰发暗,说明这口棺材在这里已经放了很多年。

    棺材盖没有钉死,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股更浓的腐臭味。

    上官沉舟走过去,用力推开棺材盖。

    棺材盖很重,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一半。

    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骨骸,什么都没有。

    但棺材底板上有一张纸条,用一块小石头压着,防止被风吹走。

    她拿起纸条,展开。

    纸是宣纸,很薄,几乎透明。

    纸上写着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笔锋很硬,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没有任何圆转的笔画。

    “上官沉舟,你终于来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警觉。

    有人在等她。

    这个人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找到这口棺材,知道她会打开棺材盖。

    她蹲下来,用火折子照着棺材的四周。

    棺材底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几个新鲜的指纹。

    指纹很清晰,是拇指和食指的,说明那个人拿纸条的时候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的。

    指纹的纹路是螺旋形的,是男人的指纹。

    她取出一张白纸,用匕首把沾着指纹的灰刮下来,包在纸里,收进袖中。

    她又检查了棺材底部的木板。

    木板是松木的,很厚,有一寸多。

    但有一块板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她用匕首撬开那块板,下面是一个夹层,夹层不深,只有两指宽。

    夹层里放着一本账本和一把铜钥匙。

    账本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厚,封面是蓝色的布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了毛,像被人翻过无数次。

    封面上没有字。

    她翻开账本。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苏州分舵,岁入岁出册。”

    字是楷书,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下面是一排排的数字,记录着观天阁在苏州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时间从十年前开始,一直到三个月前结束。

    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用途、经手人,无一遗漏。

    她翻到第二页。

    “正月初十,收周士衡,纹银五百两,用途不详。”

    “正月二十五,收刘德茂,纹银三百两,用途不详。”

    “二月初三,付赵裁缝,纹银一百两,为三件戏服下毒。”

    她的手指停在了“为三件戏服下毒”这几个字上。

    春和班的案子,证据在这里。

    赵裁缝不是主谋,他只是收了钱办事的人。

    花钱买他办事的人,是观天阁。

    她继续往下翻。

    “三月初五,收刘伶,纹银二百两,抵赌债。”

    “三月十八,付周三,纹银一百两,为联络赵裁缝。”

    “四月十五,收李长生,纹银三百两,抵赌债。”

    “四月二十,付刘德茂,纹银五百两,为灭口李长生、周玉楼。”

    她翻到第五页,看到了一条让她心里发冷的记录。

    “五月初八,付沈逸之,纹银一千两,购萧太傅肖像一幅。”

    沈逸之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买凶杀人的——不,他不是被杀,他是被利用的。

    观天阁用一千两银子买了他画的萧太傅肖像,然后用那幅肖像去威胁萧太傅。

    萧太傅是一品文官,大理寺卿,他的权力是观天阁最好的保护伞。

    有了萧太傅这把伞,观天阁在苏州做什么都没人敢管。

    她继续翻,越翻越快,眼睛在一行行数字之间飞快地扫过。

    她在找一个人——刘德茂。

    刘德茂在账本里出现了很多次,有时候是收钱,有时候是付钱,有时候是经手人。

    他的每一笔账后面都注着“用途不详”,但金额很大,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条让她汗毛竖起来的记录。

    “九月初十,付刘德茂,纹银二百两,为改造胡宅。”

    改造胡宅。

    这个宅子是胡家的,被观天阁征用了。

    刘德茂拿了二百两银子,负责把这座宅子改造成观天阁在苏州的秘密据点。

    迷宫、密室、地道、棺材、井里的尸体——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她把账本合上,收好。

    那把铜钥匙很小,只有寸许长,黄铜的,表面有一层绿锈。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胡”字。

    胡——胡家。

    这个宅子原来的主人姓胡,这把钥匙,应该是胡家留下的。

    她又检查了一遍棺材。

    棺材的内壁上有些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刻的。

    刻痕组成了一个字——“井”。

    棺材里刻“井”字,是什么意思?

    上官沉舟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井,水井。

    后院东北角那口井,用石板盖着、大石头压着的那口井。

    棺材里没有尸体,尸体在井里。

    她弯腰钻出地洞,沿着巷子往回走。

    这次她没有再绕圈,她记下了每一个弯的位置和角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她停下来,用手摸了摸左边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浅,是新的。

    她用力按了一下,砖陷了进去,墙壁上开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