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宋墨言又说了一句更离谱的话。
“上茶。”
沈知微彻底呆住了!
哈?
此时,凌风面不改色地搬来一张矮凳放在司怀叙对面。
又端来一壶热茶和两只粗陶茶盏,摆得整整齐齐。
凌风做完这些退到了门边,目光沉沉地扫了司怀叙一眼,然后推门出去,把门带上了。
司怀叙站起身,坐在了凌风搬过来的椅子上。
茶壶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起,在两个男人之间弥散开来。
宋墨言执壶,将冒着热气的茶水缓缓注入两只茶盏中。
茶水声在安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细细的,绵绵的。
司怀叙端起茶盏,低头闻了闻,挑了挑眉:“哟,粗茶,不过水还行。”
他抿了一口,品了品,又抿了一口。
宋墨言也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口一口地喝茶,谁也没说话。
石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啜茶的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沈知微在床角都看傻了!
她微微瞪大眼睛,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说好的活阎王审讯呢?
说好的严刑拷打呢?
这到底是刑部提审还是老友叙旧茶话会啊?
她的脑袋上悬着一大堆的问号,密密麻麻,快要把头顶压塌了。
司怀叙喝完一盏茶,将空盏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宋兄,你的气色比我想象的还要差。”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
“你是打算把自己熬死在这儿?”
宋墨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句关心。
“你倒是沉得住气。”
司怀叙笑了笑,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沉不住气又能怎样?跑吗?我才不跑,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知道本官要抓你?”
“猜到了,那几个蠢货被你抓了活口,我的名字迟早会被供出来。”
司怀叙摇了摇头,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可惜那几个人我压根不认识,往他们嘴里塞我的名字的那位,手段倒是挺利索。”
宋墨言的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不急不缓地转了一圈:“你说你是被栽赃的?”
司怀叙的笑容没有变,可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
“宋兄,我是陈述事实。”
“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从永宁王府算起,十二年了吧?”
“你是永宁王的得意门生,自小就经常关顾王府。”
“前几年,还在王府住过三年!”
“我司怀叙是什么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做事从来不藏着掖着,要杀谁我会自己去杀,用不着雇一帮三流杀手来丢我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宋墨言:“更不会在流民的饭菜里投毒。”
宋墨言沉默了几息,放下茶盏:“可证据指向你。”
司怀叙摊开手,姿态坦然:“所以我才来了。”
“不想让宋兄为难!”
石屋再次安静下来。
宋墨言的目光在司怀叙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别什么。
沈知微在床角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她心里的那个直觉又冒了出来:司爷说的是真话。
一个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在事情败露之后自己送上门来。
但她没敢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两个大佬过招。
茶过三巡,宋墨言替司怀叙续了一盏茶,将茶壶搁回桌面。
“既然你说自己是被栽赃的,那你倒是说说,真凶是谁。”
司怀叙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而后放下。
他脸上那层人畜无害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底下一抹微微阴冷的锋芒,转瞬即逝。
“宋兄,下毒和刺杀你的真凶,是镇南侯府的三少爷,柳明轩。”
他的声音不大,可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沈知微在床角眨了眨眼。
柳明轩?
镇南侯府的?
怎么又扯上一个侯府了?
宋墨言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柳明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
“他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大费周章陷害你?”
司怀叙的嘴角弯了弯,露出那两个标志性的酒窝,可笑意底下的目光冰凉。
“因为前几日,我对萧婉如出了一次手。”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婉如?
大小姐?
司怀叙继续道:“柳明轩这只疯狗,是想替他心爱的人出一口恶气。”
沈知微的脑袋“嗡”的一声。
心爱的人?
柳明轩心爱的人是萧婉如?
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了起来。
难道,那柳明轩就是大小姐的奸夫?
小公子的亲爹?
沈知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她又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宋墨言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对萧婉如出手?为什么?”
司怀叙歪了歪头,看起来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他只是笑了笑:“宋兄,你可是刑部侍郎,你不会不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床角蜷缩着的沈知微。
沈知微收到了这一眼,猛地低下头。
她什么都没听见。
宋墨言也跟着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柳明轩陷害你的证据呢?”
“证据这种东西,自然是有的。”
司怀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搁在桌面上,用指尖推到宋墨言面前。
“这是柳明轩半月前写给流沙阁阁主的密信,流沙阁就是那个专门收钱办事的杀手组织。”
“信里明确要求流沙阁安排人手潜入疫区,刺杀你这位刑部宋大人。”
“同时附带了一笔丰厚的酬金,以及一个特别要求。”
司怀叙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事成之后,把所有线索引向我司怀叙,让我来替他背这口黑锅。”
宋墨言拿起信笺,展开细看。
沈知微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回合,脑子里乱成一团。
司怀叙这么痛痛快快地交出证据,说明他确实不是幕后主使。
可他对萧婉如出手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司爷在永宁王府,和大小姐也算是有着共同长大的情谊。
下杀手?
她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宋墨言看完信笺,将纸张折好放回桌上。
“这封信如何落到你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