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萧砚辞沉浸在那一缕独属于光亮的温润清甜气息之中。
似幽谷清兰悄然盛放。
又似晨露浸润的蜜果幽香浅浅漫溢,清冽柔和,醇厚绵长。
瞬间丝丝缕缕萦绕在他周身四方,裹挟住他残破痛苦的心神。
萦绕鼻尖的清甜暖意,似一剂无形良药。
悄然抚平他体内翻涌的戾气与剧痛。
眉宇间紧锁的烦躁戾气、痛楚凄色,竟在这缕清润气息的安抚之下,缓缓消散缓和了几分。
紧绷的身躯也稍稍松弛。
沈知微知道,是个好机会。
柔声细语安慰好了,就得扎针了!
有病,还是得治。
她紧咬下唇,强忍浑身酸软羞赧,咬紧牙关,拼尽残存力气腾出右手,微微找了个好施针的姿势。
指尖摸索落地,小心翼翼拾起方才不慎散落的银针。
纤细玉指克制不住微微轻颤,心绪纷乱难平。
可当指尖真正触碰到冰凉针身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沉稳之感,顺着指尖脉络缓缓蔓延流淌,顷刻覆遍四肢百骸。
纷乱躁动的心绪骤然沉静下来。
脑海之中,清晰凝练的画面缓缓铺展,精准标注出当下施救所需刺入的各处穴位、深浅分寸与行针手法。
内关穴,进针一寸二分,捻转补法,可安神定悸。
平缓心脉,压制寒毒躁动。
沈知微深吸一口微凉清气,敛去心底所有杂念,眸光骤然澄澈,手腕微沉。
纤细银针尖端精准无误,稳稳刺入萧砚辞左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之中。
纤细指腹轻轻覆于针柄之上,缓缓捻转。
力道轻柔匀和,不急不缓,进退有度。
每一寸转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银针入体游走,疏通淤堵经脉,安抚躁动气血。
萧砚辞单薄身躯微微一颤,眉心轻蹙。
似有微弱不适,却并未猛然挣扎。
沈知微不敢有半分分心,趁着他反应平缓、力道稍松的瞬间。
左手顺势探落,又从容取过第二枚细长银针。
百会穴,进针五分,平补平泻,可镇静安神,疏通头部经络,清解昏沉混沌之意。
她缓缓偏过头,刻意避开他近在咫尺、灼热暧昧的呼吸,敛眸凝神,屏气静心。
克服身形受制的艰难阻碍,小心翼翼将银针刺入他头顶百会穴。
分寸拿捏精准,深浅适宜。
两针次第落定,成效立显。
萧砚辞牢牢禁锢着她腰身的双臂,力道肉眼可见地缓缓松懈几分。
方才急促粗重、濒临窒息的喘息,也渐渐放缓平复,不再那般滞涩痛苦。
局势稍稍稳住,沈知微不敢松懈半分,趁势抬手取来第三枚银针,动作利落。
膻中穴,进针三分,宽胸理气。
化瘀止血,舒缓体内咳血淤堵之症。
寒光凛冽的银针缓缓没入胸口膻中穴的刹那。
萧砚辞单薄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闷哼,凄楚微弱,惹人恻隐。
他本就孱弱的身躯骤然猛地绷紧,筋骨紧绷,寒毒余痛隐隐作祟。
可转瞬之后,周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
仿若被抽干了全身气力,浑身绵软无力,重重瘫软在她身上。
沉甸甸的力道压得她难以动弹,分毫无法挣脱。
啊,世子爷好重啊!
沈知微被这般沉重压迫,胸口闷窒难耐,呼吸滞涩不畅。
每一次吸气都格外艰难,胸口憋闷发胀,几近喘不上气。
可她深知世子爷此刻的伤势凶险。
毒素诡谲多变,丝毫不敢懈怠,只能强撑着疲惫身躯,凝神继续施针。
第四针,精准落于神门穴,宁心定神,调和气血。
第五针,稳稳刺入足三里,固本培元,舒缓周身疲敝淤堵。
一枚枚银针次第起落,一针接着一针。
每一寸进针深浅、行针力道,皆拿捏得炉火纯青,恰到好处。
须臾之间,细密晶莹的汗珠顺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缓缓渗出。
顺着精致下颌与温婉脸颊缓缓滑落,滴滴坠落,恰好落在萧砚辞散落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之上。
清冷银白与柔和乌黑交织缠绕,错落相融,透过窗棂洒落的淡淡日光,细细描摹出发丝柔和的轮廓。
泛着温润细碎的光泽。
画面静谧又缠绵。
片刻功夫,五针尽数稳妥落定。
萧砚辞翻涌躁动的气息彻底平复下来,绵长匀和,沉稳舒缓。
他环在沈知微腰间的手臂依旧未曾松开。
只是早已褪去方才那般霸道窒息的禁锢力道,变得松软无力。
轻轻搭覆,温温浅浅。
清冷头颅依旧深深埋在她温暖柔软的颈窝深处。
方才灼热滚烫的体温缓缓褪去,一点点恢复了他常年体弱、惯有的清冽冰凉.
疏离又脆弱。
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沈知微耳畔轻贴,清晰聆听着他逐渐绵长均匀的呼吸起伏,平缓安稳。
便知这场凶险的病症总算稳住了。
好一会儿,沈知微才将银针尽数轻轻的拔出。
此刻的世子爷已然沉沉昏睡过去。
可那只骨节分明、清瘦微凉的手掌,依旧静静搁置在她纤细腰间。
松松环拢,浅淡禁锢,始终不曾彻底松开.
仿若潜意识里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不愿放手。
沈知微心底微动,试着微微扭动身躯想要缓缓挣脱。
可身形才刚有细微动静,怀中之人紧蹙的眉头便骤然拧起。
唇齿间溢出细碎不安的低吟呓语,脆弱又惶恐。
似是噩梦缠身,惹人不忍。
见状,沈知微心头一软,瞬间不敢再轻易妄动。
她静静仰躺在绵软锦毯之上,一双素白纤细的柔手再一次轻轻搭在他清瘦单薄的肩背之上。
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缓慢,细细轻轻拍抚,温柔缱绻。
“世子爷,无妨了。”
“一切都过去了。”
“莫怕莫慌,安心安睡。”
她语调温煦绵长,低低浅浅,缓缓呢喃。
许是这般温柔嗓音太过治愈暖心。
萧砚辞刚刚紧锁蹙起的眉头,渐渐缓缓舒展平复,不复紧绷愁苦。
原本紧绷僵硬、饱受痛楚折磨的单薄身躯,又一次一点点缓缓放松。
沈知微心底轻叹一声。
好可怜的世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