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凝闻言挑眉,就这么迈步走了进来,坐在了他们对面。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声音又忽然噤声了。
她身后跟着公司法务,刚打印了四份和解书。
蒋聿深刚才的安排律师是让她叫,不是她们。
和解书把这四人怎么偷偷进来,怎么触犯了商业法的条条框框全写了上去,更重要的是,不是单方面受伤,是互殴。
他们愿意签,这件事就过去,不愿意,那京汇这边先发制人去告,把事情闹大,在舆论上占据高地。
裴晚凝微微一笑,“正经访问的话京汇随时欢迎,但各位也明白,你们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的。”
“新闻从业者最该倾听最真实的声音,但不是给你们的无礼做借口。”
何诺身边的女生忍不住嗤笑,“那你又在心虚什么?”
“谁不知道京汇的黄金造假风波,别以为你用强权压住了一个从山区出来的穷学生,就能把我们的嘴一起堵上!”
裴晚凝只觉好笑,“我欣赏你的义愤填膺,但也佩服你们的愚蠢。”
“你!”女生瞬间气的脸涨红。
何诺这时候站了出来,抿唇道:“嫂子,你别这么说我同学。”
“你还叫她嫂子,你看她认你这个妹妹吗?”女生打抱不平。
裴晚凝抬眸,“都是女生,怎么京外和你们学校的新闻系天差地别,还是说断章取义就是你们读新闻学生最大的亮点?”
“看不见被闻天害死的姐姐,看不见无数山区女孩真正的困境,对一件莫须有的事上纲上线,想另辟蹊径搏个大的,怎么,当精神男人当上瘾了?”
她把那四份调解书放在她们面前,“今天你们想签就签,不愿意也不耽误京汇反告你们,一腔热血别用错了地方。”
另外三人站在何诺身边,完全没有担心的模样。
但很快,转折来了。
蒋聿深迈步进来,何诺硬着头皮叫了声,“哥。”
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蒋聿深会和裴晚凝一起过来,还刚好撞上了自己。
同学们现在还把她高高架起,她根本是进退两难。
蒋聿深冰冷地看向何诺,“想还原真相为什么不联系我,你在来之前,明知道这是我太太的公司,你竟然要这样对她?”
“不是,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何诺没开口,又有人替她鸣不平上了。
蒋聿深漠然抬眸,冷笑一声,“她要是跟我有半点血缘关系,我现在一定亲手教训。”
“撺掇别人对付自己人,何诺,今天之后算我对你哥仁至义尽。”蒋聿深真正生气的时候,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何诺猛地抬头,原本以为这句话冲击已经够大了,可下一句,才真正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别再用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干一些上不了台面阴暗的事,你哥这块免死金牌,在我这彻底到期了。”
直到蒋聿深离开,何诺都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对自己。
身边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京汇的法务微微一笑,“都是新闻系的学生了,怎么碰上事情还是这么不敏锐?”
“衰仔,”法务用粤语轻啧,“你们被人做局了。”
何诺越想越怕的发抖,自从哥哥过世,要不是蒋家打点,在村里县里让人特意关照她们,孤儿寡母必然少不了受欺负。
如果以后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不敢想,忽然回过神来往外跑,可刚看见蒋聿深的车,却见它驶出了医院大门。
何诺忙不迭给他发微信,很快聊天框就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她大脑轰的一下陷入大片空白。
彼时,车上。
裴晚凝刚收到其他三人新鲜出炉的签名,他们反应过来后,才明白何诺是借了京汇黄金的事,故意想要报复裴晚凝,用他们的手借刀杀人。
本来也没受重伤,当场忽然开智一般,瞬间就想通了。
裴晚凝熄了屏幕,侧头看他,“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是吗?”
他知道何诺对他有意思。
蒋聿深声音很淡,“以前八百天也见不了一面,想着给她哥哥留点体面,但她最不该对付到你头上。”
裴晚凝情绪复杂。
从恶有恶报的角度来看,她的确是痛快的,但一想到何诺的哥哥和蒋聿深曾经的关系和嘱托,也难免迟疑。
“现在已经够了,不用做的太绝,”裴晚凝道:“何诺的同学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这个教训会让她记住的。”
“何家那边真的出事,你还是看着点,跟何诺不要联系就行。”
孤女寡母,她留了最后一丝做人的底线。
蒋聿深忍不住勾唇,“你怎么这么善良?”
裴晚凝无语,哼笑道:“没办法,这要让你和何诺哥哥以前的朋友们知道,不得在背后骂我祸水?”
“正常人不会,”蒋聿深将她抱在怀里,低头亲她,“不正常的人,留着也没用。”
“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自己老婆的,是那个人没本事。”
裴晚凝伸手抚过他脸,“没想到蒋先生这么会说话。”
“嗯?”他笑意更深,“那有奖励吗?”
……
何诺是最后一个签那份和解书的人。
从医院出去后,她终于打通了一道电话,是方助理的。
对面依旧是和煦到毫无任何情绪的语调,“对不起何小姐,蒋总说了,以后他不会再见你,希望你自己在京市好好生活。”
不会见她?
可她是为了他才考来京市的,何诺崩溃地蹲下嚎啕大哭。
过了一会,她忽然记起什么,找到通讯录的其中一串号码拨了过去,“徐哥,求你帮帮我,帮我跟聿哥道个歉好不好?我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