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罗城。
罗宇正在打呼噜。
实在是昨天太充实了，点化了一条蛟，毁了两座坝，修为到了化脏境后期的巅峰，又写了两封信安排了舆论攻势。
对他来说，
信发出去之后，
后面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荒无极和独孤瀚泽都是官场老油条，怎么把消息放出去、怎么引导舆论、怎么让老百姓骂澜沧圣，这些活儿交给专业的人干就好。
术业有专攻。
他罗宇的专长是点化动物和打架，不是写檄文。
所以他睡得很踏实。
隔壁屋的鸡大娘也睡得很踏实，脑袋埋在翅膀下面，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咕。
大黄趴在院门口，
一只耳朵竖着，另一只耷拉着，半睡半醒。
整个罗城安静得只剩城墙上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
但在这宁静之下，两封信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越黑夜，分别飞向青州和利州。
等天亮之后，
一场针对澜沧圣的舆论风暴，就要席卷三州大地。
………
该来的比预期还快。
翌日午后，
青州十二郡中已有九个郡的官报同时刊登了“水情通告”。
文风是统一的：官方口吻，平铺直叙，只讲事实——澜沧江上游发生异变，两座新建拦水坝崩塌，水位波动影响下游。
通告里没有“蛟龙”二字。
但在每份通告的末尾，都附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另据坝区驻守水军反映，崩坝时有异常水族活动迹象，鳞甲出水，长逾数丈，详情待查。”
够了。
官方越是克制，民间越是好奇。
“你们听说了没？澜沧江出大事了。”
“知道，官报都贴出来了，两座坝塌了，我看了。”
“你光看官报了？你没看最后那行小字？”
“什么小字？”
“异常水族活动！鳞甲出水，长逾数丈！你懂不懂？那就是大蛟龙！”
“蛟龙？你别扯了吧？”
“我扯什么？你知不知道去年澜沧江发洪水的时候，上游的渔民就说见过蛟影？那次好多人都看到了……”
“你先等等，坝为什么塌的？是蛟龙撞的？”
“不然呢？你以为是地震啊？同一天两座坝一起塌？你见过这么巧的地震吗？”
“…………”
这样的对话，在青州十二郡的酒肆、茶楼、集市、村头巷尾同步上演。
版本越传越离谱。
到了第二天早晨，最流行的版本已经变成了这样：
“澜沧圣修坝拦水，想旱死青州和利州的老百姓，结果澜沧江里住了几百年的蛟龙大爷不干了，一头撞过去，两座坝碎得跟豆腐渣一样。守坝的水军吓得尿裤子，几十条船全翻了，蛟龙的背脊露出来有一间房子那么高。”
一间房子。
罗宇要是知道他家澜渊的背脊被传成了一间房高，估计又要笑。
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关键在于，
这个故事的核心逻辑无懈可击。
澜沧圣修坝截流害人→蛟龙发怒毁坝→天谴。
因果清晰，
符合老百姓对天道报应的所有想象。
特别是在荒年。
老百姓饿了三四年了，好不容易盼来了罗城的“神种”，田里刚冒出绿苗，结果你澜沧圣修坝蓄水想制造旱灾？
你这不是断人活路吗？
不，
是断蛟活路吗？
断蛟活路之后蛟龙找上门了，不该吗？太该了。
恨。
纯粹的、发自肺腑的恨意，从青州和利州的底层百姓心中涌了上来。
而这股恨意的指向，只有一个--澜沧圣。
……
利州那边动作更野。
独孤瀚泽没有走官方通告的路子。
他用的是李文说的第二招--船帮。
利州沿澜沧江支流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船行，跑水路的船老大是消息流通最快的渠道。这帮人每天在江上来来回回，到了码头就喝酒吹牛，一个人讲给十个人听，十个人讲给一百个人听。
独孤瀚泽的斥候找了关系最硬的三个船老大，请他们喝了一顿酒。
酒桌上没有“任务”，没有“指令”，只有一个“故事”。
“老赵，你知不知道澜沧江出蛟了？”
“蛟？什么蛟？”
“你不知道？你们跑江的人居然不知道？前天晚上，澜沧江上游两座正在修的坝，让蛟给拱塌了。守坝的水军有三十几条船，全掀翻了。据说蛟的背脊从水里露出来，那些水兵的腿都在打摆子。”
船老大赵四海放下酒碗，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真的假的？哪个位置？”
“上游窄口那两处，你去年跑船的时候应该路过。”
“窄口？我知道那地方！去年秋天我就说那里水流不太对劲，岸边还起了漩涡……”
就这么着。
到了第三天，
利州境内沿江的所有码头、渡口、渔村，全都在议论蛟龙毁坝的事。
船帮的传播效率比官方通告快了三倍不止，因为这帮人走的是水路，沿着江一路往下传，覆盖面比陆路上的驿站还广。
而且船帮传出来的消息自带“可信度加成”，老子天天在江上跑，江里有没有蛟，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最绝的是李文的第三招。
他安排了几个混入澜沧州境内的探子，装扮成跑商的小贩，沿着澜沧江中游的集镇一路叫卖。
卖的不是货，是嘴。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里修坝的民夫又要加征了啊？”
“加征？没听说啊，谁说的？”
“上游那两座新坝不是让蛟龙给拆了吗？你们州牧大人肯定要重修，重修就得征人征粮。”
“蛟龙？什么蛟龙？！”
“…………”
这消息进了澜沧州腹地，传播速度更快。
因为澜沧州的老百姓对“修坝”本身就有怨气，征民夫不给工钱，口粮还得自带，谁家摊上了谁家倒霉。
如今听说两座坝白修了，被蛟龙一拱就没了，怨气立刻升级成了怒气。
“白干了！大几千人修了一个多月，说塌就塌了！”
“我大兄弟家的老二就被征去修坝了，到现在人还没回来！”
“蛟龙发怒了懂不懂？澜沧江的河神动了真格了，这是报应！”
“州牧大人非要修坝拦水，也不想想那条江里住着什么东西……”
“…………”
底层百姓之间的议论，
到了这个阶段就不是官方能控制的了。
澜沧圣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蛟龙怒毁水坝”的民间版本已经在澜沧州中游地区传了个遍。
有个说书先生更绝，当天晚上就编了一段话本，名字叫《蛟王震怒澜沧江》，讲的是澜沧圣贪心不足想截江断流，惹怒了千年蛟王，一头撞碎了水坝，吓得州牧大人连夜跑路。
虽然细节全是瞎编的，特别是“州牧大人连夜跑路”这段，纯属艺术加工，但架不住老百姓爱听。
茶馆里座无虚席，
打赏的铜板都快把桌子堆满了。
……
所有这些消息，
通过各种渠道回流到罗宇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林若雪手里捏着一叠从各处汇总过来的情报纸条，一张接一张地念给罗宇听。
“青州九郡官报已刊发通告，'蛟龙毁坝'的说法在民间传开了，百姓对澜沧圣的骂声很大。”
“利州沿江船帮全面传播，渔民自发在江边烧香拜蛟，说蛟龙是替天行道。”
“最有意思的是澜沧州腹地，说书先生编了个话本叫《蛟王震怒澜沧江》，据说连演三场，场场爆满。”
“…………”
罗宇正蹲在院子里给鸡大娘揉脖子，这大娘最近脖子发酸，估计是产灵气蛋太勤了。
“话本？”
“嗯，里面还编排了澜沧圣连夜跑路。”
罗宇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倒没想到事情的传播速度会这么快。
当然，
快是正常的，
荒无极和独孤瀚泽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位州牧齐齐出手搞舆论战，澜沧圣不被扒层皮才怪。
“有没有澜沧州那边的反应？”
“有！！。”
林若雪把纸条叠好收进袖中，道：“根据最新的情报，澜沧圣在收到消息后立刻封锁了上游坝区的所有出入口，但……封锁也晚了，水军目击蛟影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封锁？
罗宇把鸡大娘的脖子揉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鸡毛。
封锁有什么用？
那么多号水兵亲眼看到了蛟龙的背脊，你就是把他们全灭口也来不及了，更别说你灭不了口，这些人跑的跑散的散，消息早就沿着江面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