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阵。
金甲的意念传来。
“嘎！（到了，潭底正下方的岩层里。距离水面……大概五丈，我能感觉到上面的水压，很重。）”
“上面那条大鱼呢？”
“嘎。（在我头顶偏北的位置，隔着三丈的泥层和碎石，金甲能听到它的心跳声，很慢，很沉，咚……咚……咚……跟擂鼓一样。）”
都能听到心跳。
那确实是大家伙。
“都准备好了。”
罗宇站起身，深呼吸一口峡谷里湿润的空气，精神高度集中。
“三，二，一……动手。”
“神龟，起！”
“吼！”
水面之下，
神龟的龟壳骤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
定水神咒！
以神龟为核心，方圆三十丈的水域内，所有的水流在一刹那间停了。
不是变缓，是停了。
水分子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在原位，整个深潭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果冻。
上游的江水涌到封锁线边缘，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哗地分流往两侧涌去，江面上泛起了奇怪的波纹。
这一变故，
立刻惊醒了深潭底部沉睡的庞然大物。
一声低沉到骨头里的嗡鸣，从水底传了上来。
整条峡谷都在颤。
当然，
嗡鸣声不是从水面传上来的。
是从水底，从岩层里，从骨头缝隙里共振出来的。
罗宇站在岩台上，脚下的石头都在跟着哆嗦，金翼在半里外的高空盘旋，翅膀里绷着罡气，随时准备俯冲。
水面之下，
事情正在发生剧变。
神龟的定水神咒把三十丈范围的水域冻成了“果冻”，受此影响，潭底那条大鱼被惊醒之后，反应比罗宇预想的还要激烈。
先是两条长须从深潭底部射了上来。
每条须有三丈长，
在被定水神咒锁死的水域里犹如两条暗红色的鞭子，疯狂扭动发出“嗤嗤”的破水声。
而定水神咒锁住的水跟冰不一样，它有弹性，长须每抽打一次，水面上就会鼓起一个圆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捅破一层薄膜。
“吼！（它醒了！正在往上冲！）”神龟的意念里带着压力。
“金甲！”
“嘎！！”
不需要罗宇多说，金甲已经动了。
潭底的泥层骤然炸开，金甲的脑袋从大鱼正下方的河床里钻了出来，粗壮的前爪扒着碎石，后腿猛蹬，带起一大团泥沙。
它没有攻击大鱼，罗宇的指令是制造动静，把目标往上轰。
金甲做得很到位。
它在潭底的泥层中横冲直撞，利爪划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同时用金石之躯引发的震动波往上传。
对潭底那条已经被惊醒的大鱼来说，头顶的水被锁了，下面又有个不知名的东西在刨地板……敌意不明但动静很大。
本能驱使它往上方活动空间更大的地方移动，再进行反击。
没错，
就是进行反击。
它能感觉到这只乌龟和穿山甲身上有着极其高贵的血脉，对它这种正在努力向更高层次进化的水族来说，吞了这只乌龟和穿山甲，比吸纳百年水脉灵气还要管用。
轰！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潭底部拔升而起，速度快得离谱，带起的水流冲击波把定水神咒的边缘都撑出了裂纹。
神龟被冲击波推得往后退了两丈，四只粗蹄子死扣着水下的岩壁才稳住。
“吼！（比想象中还要大！）”
神龟的判断没有错。
当那个黑影从深潭底部升到中层水域的时候，罗宇通过精神链接里神龟的“视野”，第一次看清了这条鱼的全貌。
不，
不能叫鱼了。
它的身体是鱼的基本形态：流线型的躯干，覆盖着深青色的巨鳞，每一片鳞都有脸盆大小，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但……它的头部不是鱼头。
前额宽阔，骨冠隆起，两侧各有一根暗红色的长须，须上有细密的鳞片，下颌厚重，牙齿从唇缘外露，一双竖瞳在深水中发出幽绿色的冷光。
鱼身蛟首。
化蛟之鱼。
民间传说里，鱼若跃龙门，便可化龙。
可在化龙之前，有一个中间阶段，就是化蛟，蛟不是龙，却比鱼强了不知多少倍。
眼前这条大鱼，
明显就是走在“鱼化蛟”这条路上的存在。
八丈长这个数字，神龟低估了。
实际体长至少十丈，
接近三十多米。
光是那两根须子在水里一甩，就能掀起小型波涛。
它在往上冲。
定水神咒的封锁在它面前撑了大约十息，
然后裂了。
轰！！
大量被锁住的水瞬间释放，水面上炸起一道十丈高的水柱，浪花飞溅到了两岸的岩壁上。
“吼！（定水神咒被破了一半，它在往上游跑，似乎想要脱困后进行反击！）”
“那就别让它跑，再封一道！”
“吼！（正在！）”
神龟龟壳上的光芒再度亮起，第二道定水神咒释放。
这一次不是全域封锁，
而是在大鱼的游跑的方向上竖了一堵“水墙”。
砰！
大鱼的鱼首撞上了水墙，整条身体被弹了回来，长须暴怒地在水中甩动。
它转头往下游。
只要脱困了就该它大发神威了。
“金翼！”
“唳！！”
高空中，金翼收翅猛坠，十二米翼展贴着峡谷两侧的山壁急降。到距离水面三丈的高度时，双翅猛然展开。
风罡风刃！
六道半月形的气刃切入水面，在大鱼前方的水域里犁出了一排深沟。水柱冲天，碎浪四溅。
大鱼本能地偏了方向，
不往下游了。
上面有鹰，下面有甲，前后有龟。
大鱼懵逼了，
不是，
自己招谁惹谁了啊？
怎么一次性出现了三个猛兽啊？
反击，
反击个锤子啊？
大鱼被逼到了深潭上方，半个身子探出了水面。
罗宇看到了。
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那颗蛟首从江面上探出来的一瞬间，水珠从深青色的巨鳞上滚落，暗红色的骨冠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的亮光，两根须子甩上半空，在风中抖动。
竖瞳在光线中收缩成一条细线，透着四分憋屈三分暴怒二分懵逼一分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