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
不对，应该说——感应到了。
在夏夜那缕能量的引导下，富江的意识沿着那条被照亮的路径不断深入，最终触碰到了那个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东西”。
那一瞬间——
轰。
无数画面、无数情绪、无数她从未经历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进她的脑海。
愤怒。
纯粹的、没有任何缘由的愤怒。
对一切的愤怒。
对每个看向她的人、每个忽视她的人、每个存在本身——
都该死。
嫉妒。
尖锐的、刺骨的嫉妒。
每一个比她笑得好看的人，每一个比她更受关注的人，每一个不需要刻意就能得到爱的人——
凭什么？
贪婪。
永不满足的贪婪。
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迷恋，更多的占有，更多的——一切。
永远不够，永远想要更多，永远填不满那个黑洞。
傲慢。
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
你们算什么？你们也配？你们不过是围着我转的虫子，随时可以碾碎，随时可以抛弃——
我才是唯一.........
这些情绪不是从外面来的。
它们就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
是她的一部分。
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从未意识到的那一部分。
富江的意识在这股洪流中剧烈挣扎。
她想尖叫，想反抗，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压回去——但它们太多了，太强了，它们本就是她的一部分，她拿什么来反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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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
夏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发生变化的少女。
富江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先是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然后嘴角开始抽搐，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是笑，是某种更扭曲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正试图从她脸上长出来。
她脸庞的鬼脸也开始抽动、发出惊悚的呻吟。
“呃……啊……”
鬼脸发出的低沉呻吟声音沙哑，不像是富江自己的。
紧接着，一团深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淡薄的、隐约可见的雾气。是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
它从富江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迅速扩散，吞噬了茶几，吞噬了沙发，吞噬了整个客厅。
雾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化学，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夏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雾气从他身边掠过，但他周围半米之内，干干净净。
他看着富江的脸。
那张脸上，正在交替浮现各种表情——
怨恨。
贪婪。
傲慢。
嫉妒。
每一个表情都扭曲到极致，像是有一个怪物正在她体内挣扎着想要破壳而出。
触及根源了。
夏夜心里了然。
富江她要面对的，不是外来的怨念，而是自己身体里与生俱来的“本能”。
那是“富江”的本质。
是他认知里的那个怪物的根源。
而现在，富江正在和它面对面。
能不能赢，看她自己。
夏夜没有动。
这个过程他不能动，他最多只能算个领路人和“存档”。
如果他直接插手，用诺亚的力量帮她压制那些负面情绪，确实可以——但那样做的结果，只是把问题往后推。
那股力量还在，富江也永远掌握不了。
而且，他的力量介入会改变很多东西，增加太多不可控的变量。
最好的方式，是让她自己把自己赢下。
赢不了的话——
他看了一眼富江。
就只能是“重开”了。
“听着，富江。”
他的声音穿透雾气，直接传入富江的意识深处。
“守住本心。想着它是你的一部分，你能被比你低级的东西控制住吗？”
富江没有回应。
她的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越来越大。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但对夏夜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的视线穿透雾气，落在富江脸上，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被那些扭曲的表情占据。
快撑不住了？
他皱了皱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桌上的可乐已经完全常温了。
水珠早就干了，只剩下两罐安静的易拉罐。
夏夜看着富江，看着她脸上那个笑容越来越大，看着那些扭曲的表情越来越清晰，看着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在客厅里翻涌——
他摸了摸下巴。
差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估计也没意义，真要被反噬了。
他准备抬手——
就在这时。
富江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痛苦的抽搐。
是——皱起。
像是在拼命对抗什么。
那个扭曲的笑容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开始剧烈地变幻——贪婪、愤怒、傲慢、嫉妒，像走马灯一样轮番闪过，但每一次闪过的速度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压回去。
夏夜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富江。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个正在拼命挣扎、拼命反抗、拼命把那些负面情绪按回去的——
富江自己。
雾气停止了翻涌。
然后——
开始慢慢变淡。
客厅里的雾气终于彻底散去。
阳光重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两罐已经常温的可乐上，落在沙发上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内战”的少女身上。
富江缓缓睁开眼。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呼——”
那声呼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从没感觉自己意识这么清醒过。”她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新奇，“以前总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讲话。”
“现在.......安静了。”
夏夜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你被它控制太久了。”他说，“以为它就是你了。”
富江愣了一下。
然后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