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
富江故意收拾得很慢。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拎起书包，不紧不慢地往后门晃。
路过夏夜座位时，她停了一下。
夏夜正把几本书塞进包里，感觉到旁边有人，抬起头。
富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扬起，开口的语气像在审犯人：
“你早上那个表情，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事儿？”
夏夜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富江那双写满“你最好老实交代”的眼睛。
emmm，要是忽略富江那张鬼脸，怎么感觉还有点可爱呢？
“这么明显？”
“明显得要死。”富江撇嘴，“一上午坐我斜后方，隔三差五就盯过来，你自己没感觉？”
夏夜想了想，好像确实。
他收回视线，不行不行，越看越有点萌，可不能这么想。
“嗯，是有事。”
富江没催。
她站在那儿，等他往下说。
“又要出去一趟。”夏夜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另一个地方，有点麻烦要处理。”
他顿了顿，看向富江。
“这次，你要不要跟我去？”
富江愣了一下。
不是，被邀请？——她没想到的是夏夜会这样问。
不是“你一起”，不是“准备一下”，是“你要不要”。
主动权在她手上。
“……你什么意思？”她下意识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试探我？”
“不是试探。”夏夜把书包拎起来，“是问你。”
他看着富江，表情认真。
“你最近表现还可以。没在学校给我添乱，黑漩镇也没拖后腿。”他顿了一下，“所以这次你自己决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留这儿。”
他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侧过头：
“不是通知，是问你。”
然后夏夜走了。
富江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不是通知。
是问你。
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然后——
嘴角没压住。
肯定要去的啊！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但那股从胸腔里窜上来的、又轻又快的东西，压都压不住。
这还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气，把疯狂上扬的嘴角硬掰回平静，转身往校门方向走。
步子迈得很大，书包在身后晃来晃去。
走廊尽头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注意到自己正在笑。
——
第二天一早，富江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出现在她家门口。
夏夜已经到了，正靠在车门边看手机。
听到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他抬起头。
富江把箱子往他脚边一放，双手抱臂，下巴扬得高高的：
“别多想。我就是最近有点无聊，陪你出去转转。”
夏夜低头看了看那个箱子。
很小，很轻便。
不是那种装满了漂亮衣服的、像要去度假的行李。
是真的准备“出去一趟”的样子。
他没说破。
只是拉开车门，侧身让出位置：
“上车。”
富江哼了一声，弯腰钻进去。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窗外，鸣海高中的校门缓缓后退。
富江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
“喂。”
“嗯？”
“这次。”她顿了顿，“这次打算去哪？”
夏夜望着前方。
“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他没说假话，不进入到世界夏夜是真不知道是什么世界。
富江皱了皱眉，没再问。
她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吹在脸上。
阳光很好。
没过多久，夏夜把车开到一处没人的郊区空地，随着刹车声响起——就这样停在了空地上。
“好了，闭上眼睛，没我允许别睁开。”
听见这话富江了然，夏夜这是又要动用他的瞬间移动。
乖乖闭上了眼睛后，一阵光影刺激着眼球，天旋地转的感觉随之而来。
“好了，可以睁开了。”
夏夜开口，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绝望度超标的世界了。
富江睁眼一看，他们还在车里，不过天色从白天变成了黑夜，这是来到了地球另一边？
富江也不意外，和夏夜一起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好像是一处树林，不算寂静的草丛中传来传来阵阵虫鸣。
夏夜念力包裹周围十公里范畴，他已经轻车熟路了，每当他进入世界，世界会自动把他带到绝望事件关键地点附近。
车门推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小路上格外清晰。
夏夜下车，念力收回。
十公里范围的地形与人迹已经在意识中铺开——东北方向约五公里，三个年轻女性正在公路边步行。
速度不快，像是在赶夜路。
是这边。
他转身拉开驾驶座车门，对还站在车边四处张望的富江扬了扬下巴：
“上车。”
“这才刚下来。”
“有目标了。”
富江只好利落地坐回副驾驶。
车灯重新亮起。
开了不到四分钟，前方路肩上出现了三个人影。
橘黄色的路灯洒下来，照出三个穿吊带短裙的年轻女生。
炎夏的夜风带着海边的潮气，吹动她们的裙摆和发梢。
三个人手里都拎着便利店的手提口袋，塑料袋在夜风里轻轻鼓起。
走在最中间的黑发女生最显眼。
不是因为她站在C位——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会注意到的、轮廓很深的好看。
吊带裙是素净的灰蓝色，头发松松披在肩上，手里那袋东西看起来最重，但她拎得很稳，步子不急不缓。
她左边那个女生戴着黑框眼镜，亚麻色头发扎成低马尾，吊带裙是浅条纹的。
她抱着手提袋，步子迈得秀气，视线低着，偶尔抬一下又很快落回地面。
右边那个肤色偏深的女生穿着亮黄色吊带，指甲做了精致的猫眼款式，在路灯下反着碎光。
她的袋子拎得最松，晃来晃去，脚步也是三人里最散的——晃着晃着就蹭到黑发女生旁边，又晃着晃着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拨开。
听见后方来车声，三人同时回头。
黑发女生的眼神平静，侧身往路边让了让。
眼镜女下意识往她身后躲了半步。
那个黄皮女生倒是大大方方地扭着头，视线从车头扫到车尾，最后落在推门下车的男人脸上。
然后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