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提起了乐乐。
文观止沉默了一下,没料到文女士又再提起。
聚会那天她也在场,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接电话周围的动静不小,那个称呼被其他人反覆提起,再加上自己那一刻的表情也没有控制好,以他对母亲的了解,应该早就查了,但没查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普通朋友。”他说。
“你觉得普通,但其他人未必这么觉得。”文女士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听得出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前几天秦总电话里提了一句,别做出让秦怀恩委屈的事来。”
“秦家如果这么麻烦,我劝您合作前三思。”他语气沉下来,“别让他们把手伸到我这来。”
“我也不喜欢他的态度。”文女士淡然回应,“但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有我的交友自由,那天您也看到,是几个老同学起哄,我随口应一声,仅此而已。”
文女士没有说话,他就把话题引到集团近期的几个合作案上,说了两句进度,果然就把她的注意力带过去了,语气也缓和些,又确认了恒美的状况,电话才挂断。
他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林乐意撑着上半身,头微微侧着,在打瞌睡,手里还抱着包包跟没放下来的文件。
打印机旁边已经有整齐叠着的资料,看来是弄完了却禁不住困。
自己收拾也要一段时间,让她先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文观止轻手轻脚,拿起另一边椅背上搭着的薄毯,俯身往她身上盖。
动作放得很慢,而且好像有点靠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下的细小阴影,还有一个不明显的眼下小痣,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声,发丝散了几缕垂在脸侧,有一缕刚好在嘴唇边缘,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动了一下。
她睡着的时候跟清醒的模样不太一样,平常那双眼睛灵动狡黠,总是转得很快,也很会审时度势,垂下眼认错的时候也让他不好再发火。现在她闭着眼,脸部的线条柔和放松很多,鼻尖有一点淡淡的粉,嘴唇微抿,唇形饱满,透着天然的血色。
她其实长得很好看。
这个念头伴随着视线,他抬眼,从她眉骨往下,经过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嘴唇边缘的发丝上。
就在这时,林乐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预知能力“叮”地启动了。
画面是有点模糊的,但却有股温热的气息逼近,画面也随之抖动,她只来得及看清楚一件事,就是有人在靠近她的脸。
她猛然睁开眼,身体比大脑还快反应,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沙发背,闷闷一响,头皮发麻,反作用力把她往前一弹——
温热、很轻、一闪而过。
从她嘴角的边缘擦了过去。
两个人都僵在原地。
文观止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指握着毯子边缘,距离近到她都能从镜片倒影里看到自己头发散乱、睡眼惺忪、嘴巴微张,表情狼狈的像个傻子。
她有点不敢看他,却很难把视线移开,毕竟这张脸实在太出色了。
细框眼镜之下,那双眼睛被衬得更深,镜片后面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也没躲,也没开口说话,就只是这样看她。
她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把刚才发生的事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刚刚她是差点就跟文观止……而且是她撞过去的!?
她盯著文观止,文观止也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往脖子蔓延,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有点明显,她又离得这么近,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她悄悄往后挪了半寸,他的视线随着她动了一下,没有退开。
林乐意尴尬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组织不好语言,喉咙像是卡了,话说不出来。
文观止微敛眸,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文件给我看看。”
“……啊?”
“你手上那个。”
林乐意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那叠文件,赶紧递过去,手指刻意地避开他的手。
文观止接过,退后一步到一旁的沙发坐下,翻开文件逐一确认,他的脸已经恢复到平时那样冷静从容,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乐意悄悄地把毯子折好放到另一边,拍了拍胸口。
幸好,幸好自己把持住了。
她下意识的摸摸嘴唇,仿佛刚刚擦过几秒的触感还在。
文观止盖上文件抬眸,碰巧见她略有失神地在碰嘴唇,他目光深邃,喉结微微一动。
他突然很想,把那片淡淡的唇色,再染得更深一点。
---
林乐意感觉这周会不太顺,这靠得不只是预知能力,还有一点敏锐的第六感。
早上出门,地铁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在隧道里整整停了十分钟,她一路狂奔出站,踩着最后一分钟打了卡。
中午下楼拿外卖,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关到一半突然不动,直接整台罢工,她愣在里面按了没反应,最后只能爬楼梯,整整十层楼,腿都软了。
回到工位,打开那张今天要校稿的宣传海报,正准备继续磨,电脑屏幕突然一黑。
她盯着那块黑屏,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从嘴巴里飘出去了。
今天诸事不顺,她应该请假不上班的。
……该不会是因为她上周不小心“亵渎”了文观止的报应吧?
“宝贝,你在想啥呢?脸这么红?”方棠吸着奶茶走过来。
“我觉得是空调问题,我有点热。”她说。
“别吧,电梯才刚坏,空调又出问题,今天是谁衰神附体?”
话音刚落,阿凯就带了一个维修工人走进来,大声地说:“空调坏了啊!大家开一下窗通通风。”
林乐意扶额:“……”
方棠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究竟是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下一秒,创意部的自动门打开,文观止跟艾伦一前一后走进来。
全场安静几秒,大家的视线整齐划一地转向方棠。
方棠故作镇定,清了清喉咙,义正严辞:“……看!咱们大佛归位,邪祟自然就退了。”
全场又是一阵沉默。
“……对不起,我刚才被脏东西附身了。”
林乐意先笑出声:“什么脏东西?”
“就我这张嘴。”呜呜呜希望老大没听见。
林乐意觉得文观止应该没注意到这边来,她有感觉文观止的低气压,这气氛跟上次去总部开会时的状态很像。
创意部的八卦雷达小周同学立刻就带来第一手消息。
小周马上凑过来,脑袋探到林乐意旁边:“文总那张脸,看来业务部那边真的搞砸了。”
“搞砸什么?”
“今天总部有个跨部门的会议,在谈‘品茶迹’的案子。”
“品茶迹?”方棠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满街都是的奶茶店?”
“对,八百多万的预算。”小周压低声音,“业务部那边谈得很不顺,客户窗口换了好几个人,提案方向被退了两次。”
“所以文总要亲自出手?”
“文总提的方向一下就过了,但是客户似乎有其他顾虑,听说是业务部有得罪其中一个经理。”
“那该不会这案子最后被抢吧?”
“那倒不至于,不过也挺棘手……”
林乐意没有参与他们的猜测,但她想起上周五下班,文观止载她回家的路上接了一通电话,语气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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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态度很硬:“……如果业务部一直抓不到方向,我自己来。”
她不自觉地绷起神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手抱紧包包。
看来他周五说的就是这件事。
林乐意往文观止的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百叶窗没拉,她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对面是刘姐,气氛有点凝重。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乐意,有空吗?来一下。”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刘姐突然走过来,敲敲她的隔板。
林乐意跟着她走进小会议室,门关上,刘姐给她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刘姐是创意部的副总监,在这行待了快十五年,算是部门里除了老王之外最资深的主管,平常不苟言笑,但工作下来可以看出是很有实力的前辈。
“品茶迹的案子,你听说了吗?”刘姐开门见山。
“嗯,听说了。”林乐意点头。
“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这个案子是一团乱。”
林乐意愣了一下。
“业务部谈了快两个月,客户窗口换了三个人,每个人需求都不一样,他们跟客户沟通不顺,已经得罪了其中一个经理。”刘姐叹了口气,“所以文总的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所以我们要帮业务收烂摊子?”
“不是收烂摊子。”刘姐摇摇头,“是这个案子如果搞砸了,影响的不只是我们部门。”
林乐意微微歪头,不太懂。
刘姐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但最后只是又叹了口气:“这件事让文总出面,案子的性质就会变得更复杂,这案子会因为他加入的关系,提高更多不必要的曝光度。”
刘姐没有再往下说,林乐意也没有追问,她隐约知道文观止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他的做事风格、说话方式,还有总部对他的关注程度,这个人可能还有其它有力的背景在撑腰。
“总之,这个案子我想推荐你去。”刘姐说。
她回过神:“我?”
“对。”刘姐语气平静,“我下半年可能就要退了,不是马上,但公司已经在跟我谈了。”
林乐意睁大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现在是交接期,老王那边事情也多,不可能什么都扛,部门需要有人能顶上来。”刘姐慢慢地说,“你来公司五年,大案子跟过不少,去年的连锁超商,今年的美妆品牌,都是你主刀,能力上我看好你。”
林乐意觉得心跳有点快。
“当然,我不是随便把你推上去,这次品茶迹的案子,他们是餐饮,你之前连锁超商那个项目,供应链、加盟体系、门店体验的流程你都熟,品茶迹也是类似逻辑,你上手会比别人快。”
刘姐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水又说:“这个案子如果拿下来,对你来说就是一次升迁的敲门砖,你在我这待了五年,该往上走一走了。”
林乐意深吸口气:“刘姐,我怕我——”
“怕什么?”刘姐打断她,“我跟老王会帮你把关,会在后面看着,但执行主力,我希望是你。”
“嗯。”林乐意点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刘姐认真的看她,“是要拿下。”
她笑了:“好,拿下。”
“文总也对你很期待,我这里跟你说完了,你直接去找文总给答覆吧。”
林乐意有点忐忑,但她拍了拍胸口,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前深呼吸几下,才敲门。
“请进。”
她握住门把的瞬间,预知画面立刻出现,场景有点朦胧,但是内容很明确。
画面里,她伸手去摸文观止的额头,而且他没有躲。
……她为什么要去摸文观止的额头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