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从未如此重视过自己的穿着打扮。
平日里穿的衣服自有管家按季采购最新款，宴会出席也都有固定造型师操刀，像这样费尽心思地琢磨搭配，到还是头一回。
可翻遍行李箱，这次带来C市的衣服都太普通，要不学生气，要不衬衫西装正式了些，总之怎么看都不合心意。
衣服在床上铺得乱七八糟，行李箱敞口瘫在地板上，周景扯弄身上穿着的卫衣，镜子里表情皱成一团。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拖上梁娅去买新衣服。
“去干什么！”梁娅以为自己听错，声音拔高八度，“宝贝，你谈恋爱啦？！和谁？”
周景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她喊完才慢吞吞开口，“娅娅姐，你就说去不去吧？”
“当然去！”梁娅干脆答应，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和周景汇合。
见面第一眼，梁娅反复打量周景，眼神八卦又狐疑，“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小景，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搁酒吧遇到一夜情了？”
梁娅在心里暗自发愁，周景要是和别人看对了眼，宋律师要怎么办啊？
宋洹清对周景的重视程度，要说他俩没点私情，梁娅是不可能信的。
周景被说得脸臊，无奈地看着梁娅，“娅娅姐，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嘛？”
梁娅戳了戳他的脸，“你别说，你这种的看起来就很好骗。”
“真没有。”周景含糊解释。“就是和朋友见个面。”
什么朋友见面还需要如此正式？梁娅嗅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不会是网友吧？宝贝，你还搞网恋？！”
周景：“……”
虽然觉得梁娅用的这个词稍微有些离谱，但……好像也没说错？
不对不对，怎么能用这种词形容他和Pac的关系呢？
周景暗骂自己昏了头。
二人一来一回地聊着天，挑衣服倒是没耽误。
试了几套后，周景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干脆买单，让柜姐把看中的几套都送到酒店，准备再仔细挑选一遍。
这会儿，周景又庆幸住的总统套，房间够大，够他折腾。
走之前，周景还给梁娅挑了一条Burberry的丝巾作为谢礼。
梁娅推脱了两次，没推掉，说着周景破费，但拆开包装后眼睛都亮了几分。
临别时，梁娅还是觉得哪里不妥，她凑近压低声音，“宋律师知道你的行程吗？”
周景顿了顿，只说，“我会和洹清哥报备的，你放心吧。”
说是这么说，但周景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宋洹清开口。毕竟，他并不想在宋洹清面前暴露他和Pac的关系。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宋洹清今天在酒店没出门，他慵懒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份财报，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被笼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里。
看周景跑进跑出，换衣试衣，来回折腾数次，宋洹清眼底情绪清淡，却将周景所有的局促与期待尽数收归眼底。
“有约会？”宋洹清的目光从财报上抬起来，他扶了扶眼镜。
“没。”周景抱着怀里的一堆衬衫，站在原地，“也不是约会啦，就见个朋友。”
“朋友？”宋洹清收起手上财报，他看向周景，“关系很好？”
“怎么这样问？”周景耳尖开始发热。
宋洹清：“你看起来很重视这位朋友。”
“我……”周景支支吾吾。
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砸进脑海。
Pac和宋洹清职业相同，给人的气质也相同，说不定能给出一些建议。
周景眼睛一转，声音带着点试探的小心，“洹清哥，你这会有时间嘛？”
宋洹清挑眉。
“能帮我参考参考嘛？”周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
“好。”宋洹清沉默了两秒，后点头答应。
原以为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可仅在他穿着第一套衣服，站在宋洹清面前时，周景就已经后悔，想回到十分钟前暴打提出这个馊主意的自己。
男人的目光过于认真，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身上，从肩膀到腰线，从领口到袖口，一寸一寸地移过去，细致描摹，像有实质一样，穿透衣服，落在皮肤上。
那种感觉不似随意打量，也不似客套审视，更像是要把周景从头到脚拆开来看，然后安安静静地放回原处。
明明正常的很，却让周景感到无所适从，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胳膊放在哪里都很奇怪，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浅。
每一寸目光的落点，都像有丝丝缕缕的火点在点燃。
“太正式，会压人。”
“搭配并不合适。”
“换。”
……
宋洹清声音平淡，指点周景换了一套又一套。
窗外，浅淡的晚霞逐渐铺展开来，橙粉色的光晕从落地窗一点点涌进来，似乎把整个房间罩进了一层暖融的丝绒幕布里。
宋洹清逆着光坐着，轮廓被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他安静且富有耐心地等待着周景再一次换装出场，面上依旧平静，看起来是帮周景挑选穿搭，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亲手细细包装这份属于他的即将赴约的“礼物”。
趁着晚霞最耀眼的时刻，周景换好了最后一套。
暮云灰宽松的西装外套，内搭干净杏粉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白皙锁骨，平添了几分少年气，像富贵人家养出来的闲散少爷，随性中透出点矜贵。
他腰间别出心裁，将Pac赠与的那条黑色领带，混搭一根粉色条纹领带，缠绕成腰带系在腰间。
周景手中还攥了两条项链，一条银质双子星方糖，另一条是温润的白南洋珍珠项链。
他看向宋洹清，“哥，你觉得哪条好看？”
宋洹清起身，缓步走近，从周景手里取走那条珍珠项链。
指腹裹着圆润的珍珠摩挲了下，然后凑近周景，将项链戴到他的脖颈，珍珠紧挨着皮肤，透出一抹冰凉。
宋洹清挑起项链底端下坠的珍珠，然后放开，让坠珠又落到了周景的锁骨之间。
“很适合你。”
垂手，宋洹清又挑起系在周景腰间的领带。
两条领带，一黑一粉，交织在一起，两种风格竟出奇的统一了起来。
只不过那条黑色领带着实不像周景衣柜里的，于他而言，气质太过成熟。乍一看，出现在这里显得违和。
周景生怕宋洹清问领带的事情，整个人像绷紧的弦一样立在原地，不敢多说什么。
幸而宋洹清也没再继续追问，他松开手，“就这套吧。”
周景松口气。
“哥，我明天要出去一趟。”犹豫了许久，周景还是主动和宋洹清交代了他的行程。他没提及Pac的身份，只是说和C市认识的朋友。
宋洹清“嗯”了声，他没多问什么，只问，“晚上回不回家？”
“回家的。”周景下意识顺着宋洹清的话说下去，但说完就觉的不对劲。
回家？
回谁的家？
和谁一个家？
周景看着宋洹清，微妙的亲昵感悄然蔓延。他清了清嗓子，又补了句，“不会过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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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期待，终于等到见面的这天。
Pac派了司机来接周景，车子停在C市中心区一条安静的巷子口。
独栋的花园洋房，铁艺院门上缠绕着盛开的蔷薇藤，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虬劲，树影在阳光下晃晃悠悠铺了一地。
司机一路引周景上了三楼，推开一间房门，示意他进去。
房间里的格局更像是一间书房，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天光与喧嚣。红木书柜占满整面墙壁，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周景站在房间中央，四周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缓慢地闭上眼睛。
这是来之前，Pac给他的命令。
从那一刻起，周景便知道，今天自己大概是看不到Pac的样子了。但这丝毫没有减少他的欣喜与期待，如果不能靠样貌认识一个人，那从他的声音乃至于气味开始，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周景暗自在心里数着数。
一、二、三……
数到“十”时，门在他背后关上了。
地毯柔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悄无声息。
随之，温热的掌心从周景身后覆上来，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睫不由自主地眨动，在Pac的掌心里轻扫，暴露着周景内心的慌乱。
“好乖。”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一次没有隔着冰冷的音筒，也没有电流的杂音，Pac的气息扑落在他的颈侧肌肤，温热而真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实感。
周景的呼吸忽然就乱了。
所有的视觉被蒙蔽，其余感官无限被放大。鼻尖萦绕着一股浅淡的线香，不像是喷了香水，而是一种被浸透来自衣料深处的味道，干净沉静。
“送你的礼物呢？戴了吗？”Pac问。
周景挺了挺腰，他顺着衣服下摆，摸到腰间缠绕的领带。捏着一段，递到Pac的手里，像把自己交了出去。
“很漂亮。”Pac的夸赞让周景弯了弯眉眼。
Pac的掌心从周景的眼睛上移开，但他料定周景不会偷看。
他的指腹顺着领带的边缘划过去，像拆开一份礼物，将领带从周景的腰间拆下来。
柔软的丝绸被折了两折，重新蒙在周景的眼睛上，绕了一圈，在后脑处打了个结。
周景的世界彻底被遮盖。
随后，Pac退了两步，从周景身边撤开距离。
周景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却被Pac用指尖按住了额头，拦在原地，不允许他靠近。
“用这样的方式见面，可以接受吗？”Pac的声音比视频通话里略微低沉了些，音质更沉，像贴着周景的耳廓滑进去。
他温柔地问询周景的意见。
周景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他听见Pac的呼吸，衣服轻微的摩擦声，脚下地毯被踩上的窸窣声。
“可以的。”周景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小，他停顿了下，才记得开口叫人，尾音软糯，却有些发颤，“老师。”
Pac很轻地笑了下，听起来像是对周景记起了称呼，而少了一个惩罚的由头感到可惜。
“那接下来，我们算一算旧账。”Pac揉了揉周景的头发，带着抚慰，又有一丝危险的预告，“还记得欠我一个惩罚吗？”
周景双腿瞬间绷直，他紧张地吞咽，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记得的，老师。”
黑暗裹挟全身，顺从的孩子，顶着发软的膝盖，稳稳地跪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乖顺又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