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玫瑰夜潮 > 第77章 所有物
    苏兰父亲的短信是晚上八点发来的,措辞比前两条客气得多,甚至还特意带上了姜小姐的称呼,说苏家愿意就城东地块的优先受让权进行磋商,时间地点由她来定。

    姜玉把短信给沈承衍看,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靠垫边缘开口,“他现在急着求和不是因为怕你翻旧账,是因为苏兰被经侦约谈之后,苏氏其他业务的合作方开始撤了,他不是在求你放他一马,他是在求你别再往外放证据。”

    “那就让他等着,”姜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他说磋商就磋商,主动权就不在我手里了,我要的不是苏家让步,是苏家退出城东。”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泽安。

    “苏兰的父亲也给我打了电话,说愿意放弃竞价那块地,条件是让我在你面前替苏家说几句好话,我和他没谈拢,他把电话挂了。”

    姜玉皱眉问道,“苏兰还在陆执哪里吗?”

    “不在了,她下午的航班回了江城,但她在那里留了两个人,她不堵陆执了也不撤人,像是在等什么。”陆泽安顿了顿,“她等的不是你手里的地契,也不是我手里的地,她在等沈阳安。”

    姜玉皱眉不解,“沈阳安已经被沈家除名了,她等他有什么用?”

    “沈阳安在沈家跪了一辈子,他手里不可能没有保命的东西,苏兰不是要用沈阳安来对付你,她是要用他手里还没交出来的东西来翻盘。你想想,沈阳安当年能在沈家和陆家之间两头周旋这么多年,光靠跪吗?”

    电话挂断后姜玉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开口,“沈阳安手里还有东西,”

    她转头看向沈承衍,“上次在老宅他只交代了陈琴倩的事,但他在沈家和陆家之间周旋了那么多年经手的不止那一件,他现在被沈家除名,苏兰是他最后的活路,他一定会把自己手里剩的最后的东西卖给苏兰。”

    沈承衍听后拿起手机拨了沈家老宅的号,是赵姨接的电话,背景音里能听见老爷子在书房里走动的声音。

    “赵姨,沈阳安这几天回过老宅吗?”

    “前天回来过一次,他去了自己的书房,把一些旧文件搬走了。老爷子知道没拦他,管家说沈阳安走的时候脸色很差,怀里抱着个旧皮包,”说着,赵姨顿了顿,“承衍,沈阳安手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

    “他藏了什么您知道吗?”

    赵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很多年前老爷子在书房里跟老大说,沈家最大的隐患不是老二,是老二手里那份城南项目分成协议,老爷子说那份东西要是爆出去,沈家就不是丢脸而是犯法,我一直以为老爷子说的是气话,但今天你这么一问,我觉得,可能不是气话。”

    沈承衍把赵姨的话转述给姜玉,姜玉听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开口道,“城南项目分成协议……这三个人当年联手吞了姜家的资产,沈阳安现在走投无路,苏兰正好缺翻盘的筹码,沈阳安把协议卖给苏兰,苏兰拿着它去经侦举报沈承钧和陆建国,她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把沈家和陆家剩下的根基全炸了。”

    沈承衍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蹭,“那份协议如果爆出来沈承钧会被重新立案,他的股权已经被老爷子代持了,人也在老宅禁足,但司法追责不会因为禁足就取消,老爷子会再次被拖下水,这次不是面子问题,是法律责任。”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玉靠进他怀里。

    “沈阳安要的是活下去,苏兰给他的钱不够他活一辈子,他迟早会去找陆泽安,因为陆泽安是他唯一还能指望的人。”沈承衍停了停半思索道,“我们不用拦他,让他去卖,但卖之前得让陆泽安知道。”

    陆执的电话在凌晨的时候再次打了过来,这次直接打到了姜玉的手机上,“沈阳安来了,只有他自己,他站在我楼下,手里拎着个旧皮包,他说想见我一面。”

    陆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背景里有风声,应该是站在窗边往下看,“我让他上来,他上来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他对不起陈姨,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陈姨,一个是陆泽安……”陆执不屑笑了,“他说他想把皮包里的东西交给陆泽安,但他不敢自己去,他问能不能让我转交,我问他皮包里装了什么,他不肯说把皮包留下就走了。”

    姜玉握着手机的手收紧,颤抖开口,“皮包里是什么?”

    “我还没打开,我等你来呢,这是陆泽安他爸的东西,我觉得应该让他自己开。”

    第二天一早,姜玉和沈承衍再次赶到陆执家里,陆执的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老式的公文包,看起来至少二十多年没打开过。

    姜玉把皮包放在桌上给陆泽安打了电话,他到的很快。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没上来,他不敢。”陆执靠在窗边朝楼下看了眼,没有明说是谁,但是大家都心里明白。

    陆泽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皮包伸手打开,里面只有一份文件,纸张泛黄,封面上写着,城南项目股东分成协议。

    签名栏里有三个名字,陆建国、沈承钧、沈阳安。

    条款不多,其中一条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城南项目资产剥离后,姜氏债务由三方按比例承接,陆建国承担四成,沈承钧承担三成,沈阳安承担三成。

    陆泽安把协议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陆泽安冷笑开口,“他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敢自己来,我那天在沈家家宴上他签了离婚协议,用双手捂着脸,我以为他至少有那么一丁点羞愧,结果他把皮包给了陆执,自己连楼都不敢上。”

    陆执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你打算怎么办?”

    “这份协议一旦公开沈承钧会被重新立案,陆建国在里面的罪刑会加重,沈阳安自己也跑不了,他把东西交出来不是良心发现,是知道苏兰那条船快沉了,他怕自己没地方上岸,把最后的底牌留在我这里,等于在给自己找最后一条退路。”

    姜玉开口了,“他要上岸让他上就是了,但岸在哪里,由你说了算。”

    陆泽安抬起眼看她,姜玉继续道,“你手里现在有沈阳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东西,他给了你三十年的人生,你现在给了他一个选择。”

    姜玉伸出手指,“要么自己公开协议,作为证人指认陆建国和沈承钧,要么让苏兰替他公开,他最后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陆执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弯腰从地上的旧纸箱里翻出两罐啤酒,一罐放在陆泽安面前,自己拉开另一罐喝了口,“我辞职了,我在那边学了不少东西,但不是我想做的事,我想回来,帮小叔把那家建材空壳公司做起来。”

    陆泽安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你不欠我了,但你说过,不管姓不姓沈,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想跟你干。”陆执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枚已经有些褪色的粉色手环。

    过了很久陆泽安才开口,声音里难得带着笑,“先说好,工资很低,住的地方自己解决。”

    “行。”陆执毫不犹豫答应了。

    沈承衍站在门口看姜玉把手从皮包上收回来,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那天下午姜玉把那块地的事处理完,和沈承衍一起回了江城,苏家的事还没完。

    她想,等考研初试成绩下来,她要回书房把那件还没织完的毛衣收尾,沈承衍上次穿的那件袖口已经有些起毛了。

    回到公寓楼下,姜玉远远就看见姜瑶蹲在花坛边上,脚边放着行李箱一见她就开始嘟嘟嘟说个不停,

    “姐!你怎么才回来!你猜我刚才在机场碰见谁了?苏兰!她一个人坐飞机走的,脸色特别差,跟谁欠了她七个亿一样,她看见我转身就走,连咖啡都没请我喝。”

    姜玉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接过姜瑶的行李箱,姜瑶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地上楼,嘴里还在念叨着,“姐,你什么时候去看考场?就在公司对门那个学校,你是不是忘了?我就知道你忘了。”

    沈承衍走在最后面,看着姐妹俩的背影嘴角勾起,他把车钥匙放进口袋,跟着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