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听后声音压得更低了,“是让他当众跟陆家断绝所有关系,老爷子找人写了份声明,让老二在家宴上当众念出来,说从今往后他和陆家再无瓜葛,陆泽安和他母亲的任何事都与沈家无关,老爷子还请了见证人。”
“谁?”沈承衍皱眉问道,她没由来的觉得不妙。
“……”赵姨沉默半晌才开口,“是姜玉,老爷子说她是姜家的女儿,当年姜家的事是所有事的源头,她必须在场。”
沈承衍挂了电话,把赵姨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姜玉,“请我去看沈家怎么跟陆家划清界限,顺便让圈子里的人看看沈家如今是什么态度,能清理门户的世家,体面还在。”
姜玉冷淡分析道,“老爷子不是给我面子是拿我当公开表态的工具,这份声明沈阳安念不出口,让他当众念断绝书,等于让他自己给自己判刑。”
“他没得选,”沈承衍把空碗收进厨房,“不念就被赶出沈家,念了就是当众认罪,两条路都是绝路。”
请柬是第二天下午送到的,沈家老宅的烫金硬卡上面写着姜玉的名字,时间是次日晚上七点。
当天傍晚,姜玉和沈承衍换好衣服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他伸手帮她把领口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们走吧。”
沈家老宅的宴客厅灯火通明,连久不露面的几位沈家姻亲都到了,这种阵容的家宴在沈家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杖搁在太师椅旁边,面色很严肃,沈阳安坐在长桌最末端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在等待一场宣判。
周嫚嫚也来了,坐在沈家姻亲那一排的最边上,她一直低着头视线刻意避开了所有人。
姜玉和沈承衍被管家引到老爷子右手边的位置坐下,老爷子朝她微微颔首,没有寒暄。
宴席过半,老爷子才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请各位叔伯来是为了一件事,”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镇住了场子,“沈阳安三十年前做下的事,沈家压了半辈子,如今压不住了,沈家可以穷,可以败,但不能脏!今天当着诸位长辈的面,让沈阳安自己把话说清楚。”
管家将一份打印好的声明书放在沈阳安面前,沈阳安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老二,念。”老爷子下了命令之后疲惫的闭上了眼。
沈阳安颤颤巍巍站起来,把那份声明书捧在手里,嘴唇哆嗦着开口。
一阵风吹来,声明书从他指间滑落飘在桌角,纸沿沾到了汤碗边上的油渍,他蹲下身去捡却再也念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宴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泽安走进来,穿着黑色西装,手臂上别着一朵极小的白花。他手里拎着个老式皮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疾不徐,满桌的沈家人齐齐转头看他,没有人拦,也没有人开口。赵姨站在角落里,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那份声明不用念了,”陆泽安把皮箱放在长桌上打开,取出两样东西,陈琴倩的遗像和泛黄的婚约书,“这是我母亲陈琴倩,这份是三十年前沈阳安亲笔写的婚约书,他说过会娶她,签了字,摁了手印。”
“我今天来不是来认祖归宗的,是来替我母亲办件事,让沈阳安当着沈家全族的面在这份离婚协议上签字,她活着没等到名分,死了不能再被他欠着。”
他抽出离婚协议书,只有一页纸,条款简明,沈阳安与陈琴倩解除一切关系,沈阳安承认陈琴倩为其唯一发妻,死后同穴。
沈阳安看着那张纸,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签。”老爷子睁开眼,命令道。沈阳安的手抖得握不住笔,笔尖戳破了纸,他签完把笔扔在桌上,用双手捂住了脸像是没脸再面对别人了。
陆泽安将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拿起来端详片刻,确认无误后才放回皮箱里扣好,然后朝老爷子的方向鞠躬。
他直起身后走到姜玉面前又取出一样东西,城南项目的原始地契,纸张早已泛黄,上面是姜父的名字,“这是陆建国保险柜里最后一份文件,是原件,你父亲签城南项目时抵押出去的第一块地,后来被陆建国转手了,最后一份受让方是我,日期是四年前你被关进别墅的第一个月,现在这块地还给你。”
姜玉接过地契,指尖碰到陆泽安的手背。他的手很凉。
“从今往后我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陆泽安拎起皮箱转身走向门口不带一丝犹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宴客厅里静得只听见沈阳安压抑着的抽泣声。
老爷子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站起来,手杖敲了下地面,宣布道,“散席,老二你留下,去给你妈上炷香。”
回到公寓楼下姜玉透过车窗看见自家客厅的灯亮着,窗户上贴着张便签纸,隔着玻璃看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沈承衍把车停好,两个人上了楼,一开门就看见玄关鞋柜上放着束白玫瑰,包装纸还没拆干净,贺卡上是熟悉的字迹。
陆泽安把地契给你了,我那份他不要,我的股权转让书也签好了放在姜瑶那里,就等你回来签字,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姜玉低头看着那张贺卡,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对了,苏兰派人在我楼下又蹲了几天了,这次我没见她。她的人昨天全撤走了,你们当心,她应该不是放弃了是换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