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玉把录音带里的内容整理成文字稿发给了赵姨，赵姨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沈阳安当年被老爷子送出国，对外说是深造实际上是他在外面惹了事，对方家里要说法，老爷子花了一大笔钱摆平，条件是沈阳安这辈子不许认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老爷子一直知道陆泽安是谁的儿子，他把周嫚嫚安排进沈氏也是怕沈阳安的事被翻出来。”
“赵姨，这份文字稿我明天会发给媒体。”
赵姨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发吧，沈家欠的债，也该还了。”
当天下午，姜玉把文字稿和录音片段发给了记者，其中一位已经退休，接到电话时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父亲那件事之后我一直觉得没挖到底，没想到是你来给我们线索。”
次日一早，报道一发布圈子就里炸了。
陆氏股价开盘跌停，沈家老宅的电话被打爆，老爷子一上午没出书房，沈阳安名下的公司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本人手机关机，公司前台说他昨天下午就离开了。
陆泽安是在中午打来的电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疗养院那天，你母亲告诉我‘不是那个姓陆的’，她说那个人答应给她一个家，却娶了别人，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她却一直重复着说姓陆的都是骗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安静到姜玉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声音嘶哑道，“那天你从疗养院回来，我问你我父亲是谁，你没有回答，你让我猜。”
“让你猜，和你自己愿意相信什么是两件事。”
陆泽安挂断了电话，下午陆泽安站在沈阳安的公司门口，记者围了好几层，快门声和追问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进大厅，前台试图拦住他，他绕过前台走了进去，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沈阳安坐在办公桌后面和没事人一样，“你来找我，是想听我解释，还是想打我一顿？”
陆泽安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己有七分像的男人，他曾经在陆氏股东大会上无数次和这个人擦肩而过，每次都只当他是沈家二爷。
现在他站在这间办公室里，才发现自己拼了命想坐上的那个位置，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他平静道，“你每年在陆氏股东大会上，看着我和陆执争继承权，看着我为了一丁点股份跟叔伯们拍桌子，你看了那么多年，有没有想过告诉我真相？”
沈阳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陆泽安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好，我问完了。”陆泽安转身走出办公室，离开沈阳安的公司，进入了门口的记者堆里面，闪光灯把他的脸映得煞白，他站定脚步对最前面那家媒体开口道，“我是陆泽安，沈阳安的儿子，明天我会辞去陆氏集团代理董事长一职。”
当天傍晚陆执在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看完了所有报道，他给姜玉发了条消息，小叔刚给我打了电话，他和我道歉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我道歉。
姜玉回了个嗯字，没再多说。
陆执又发了一条，他之前经常提到你，现在他把他最想要的东西全扔了，你接下来要对他做什么？他问你会不会见他。
姜玉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承衍从书房出来坐在她旁边，看到了屏幕上陆执的消息。
“想不想去见？”
“让他等着，等了三十多年真相的人是他，不是我。”姜玉端起那杯凉透的牛奶喝了一口，“他要的磁带我会给他，但不是现在，他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件事，他恨了陆建国半辈子，恨沈阳安半辈子，但他真正恨的人是谁，他还没想明白。”
话音刚落沈承衍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沈家老宅的座机。
他接起来，赵姨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承衍，老爷子让你马上回来一趟，沈阳安回来了跪在书房门口，老爷子刚才拿手杖打了他好几下，现在坐在太师椅上喘，我怕他血压上来 你赶紧回来，最好把姜玉也带回来，老爷子说要见你们两个。”
挂了电话，沈承衍把情况复述给姜玉听，姜玉站起来去拿外套，“这次不是我主动要去，是老爷子请我。”
沈承衍把车钥匙揣进口袋点点头，“我知道，情况不一样。”
到了沈家老宅赵姨在正门口等着，看见姜玉也来了明显松了口气。她领着两人穿过正厅往书房走，一路上把所有佣人都支开了。
书房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沈承衍推开门，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沈阳安跪在书桌前面，额头有道红印，大概是手杖打的。
他听见推门声没有回头，老爷子看见姜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沈阳安。
“你问他，这些年他干的这些好事，他自己说不说得出口。”老爷子的声音沙哑道，“我替他压了三十年，现在压不住了，那就让他自己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