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到沈家老宅的时候，赵姨已经在偏门等着了。
赵姨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开口之前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压低声音道，“老爷子在书房等你。周嫚嫚也在。”
姜玉没有多问跟着赵姨穿过偏厅的走廊，老宅今天格外安静佣人都被支开了，平时在正厅值班的管家都不在。
整栋房子像被清了场，只留下书房里的人在等她。
推开门的时候，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张好的打印的证据，沈承衍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见推门声才转过身。
而周嫚嫚坐在老爷子右手边的客座上，眼圈微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被安慰过。
“姜玉来了，“老爷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座位，“坐，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当面问清楚。”
姜玉没有坐，她走到沈承衍旁边站定，目光从周嫚嫚脸上扫过，“您问。”
“嫚嫚说她联系陆泽安是为了帮承衍比价这事你知道，但她昨晚主动来老宅找我，说她被人跟踪了还有人在暗处拍她，把她和陆泽安喝咖啡的照片发到了苏家，她怀疑是你让人做的。”
姜玉听完这句话，忽然想通了苏兰昨晚为什么要同时给她，沈老爷子和陆泽安发消息。
她不是要帮任何人，她是在用周嫚嫚当饵钓他们的反应。谁先跳出来替周嫚嫚说话，谁就是和周嫚嫚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她联系陆泽安这件事是她自己主动做的，不是我捏造的，至于跟踪拍照，”
姜玉睨了她一眼，“我没那么闲。”
周嫚嫚抬起头委屈巴巴满眼泪水的看着她，“姜玉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留在承衍身边工作，但你不能把敌对情绪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我一个女生回国工作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照片这事让苏家也开始怀疑我，我爷爷昨晚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吓得老人家差点犯高血压。”
她转向老爷子眼眶又红了，“爷爷，我在沈氏真的只想好好做事，如果姜玉姐真的这么介意我可以辞职，但请别用这种方式逼我走，我不甘心。”
她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做错的事一笔带过，把矛盾焦点转移到姜玉身上。
接着用辞职表现出自己的可怜，最后用不甘心来显得姜玉是在仗势欺人。
沈承衍先开口了，他一直没用正眼看过周嫚嫚，“周助理提过说可以帮城东项目对接，当时城东的供应链刚被陆泽安掐断，她说有渠道能从东南亚调货给我们省时间，我就是因为这个答应她留下来。”
他转过头正视着姜玉，言语恳切，“这件事我没跟你说是我的问题，但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原因。”
老爷子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着，掀起眼皮看向沈承衍，“这么说，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在联系外面的人？”
“她的供应商名单我看过比价流程是我批的，但她联系陆泽安这件事她没有报备，这是越权。”
周嫚嫚的脸白了，沈承衍这段话这意味着他在公事公办，不打算护她。
姜玉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是周嫚嫚引荐的那几家东南亚供应商的企业注册号，其中一家与陆泽安旗下空壳公司共享同一个办公地址。
“周小姐，你引荐的供应商里至少有一家是陆泽安的壳，你说你是想为承衍省钱拓展渠道，但他用虚假资质套取城东建材合作。”
“这是商业间谍，苏兰拿这个去苏家是不是要找你，随她把损失算在谁的头上，不过陆泽安一旦知道他用来钓你的那家公司已经被公开曝光，他第一个撇清的就是你。”
“周助理，”沈承衍的语气平淡，“你越权联系陆泽安的供应商渠道这件事从公司流程上已经涉嫌泄露内部成本结构，相关材料我会移交给公司审计组，三天内出结果，你暂时停职。”
周嫚嫚站起来，缓步走到姜玉面前贴在她耳边低道，“姜玉姐，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输不起的东西比我还多，至少我输光了还能回周家做大小姐，你呢？沈承衍要是哪天扛不住沈家的压力，你连退路都没有。”
她走出书房带上门，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赵姨悄悄进来给老爷子续了茶水，又悄悄退出去。
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喝了口，“姜玉，你今天带来的这份东西，沈家谢你，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面，沈家欠你的，沈承衍一个人还就够了。”
“你呢？苏家的婚约你搅黄了，陆家的家产你分走四成，现在周家也要因为你跟沈家交恶，你很有本事，但承衍身边因为你少了太多退路。”
沈承衍正要出声护着她，姜玉比他先开口了，“老爷子，您说的这些，我认，但您少算了两件事。”
“第一，陆家的家产不是我分走的，是我爸当年被陆建国骗走的东西我一件一件拿回来的，陆家自己不干净，您不能怪我去碰。第二，苏家的婚约不是我搅黄的，我充其量是旁观者，至于周嫚嫚，是您安排进来的，不是我请来的。”
她站起来，“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认我这个儿媳，我嫁的人是沈承衍，不是沈家，您要是觉得我给他添了麻烦您可以直接跟他说，他要是也觉得我是麻烦，我马上就走，绝不多待一分钟。”
沈承衍没有让她走，他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姜玉身后，“爸，姜玉不是我的退路，她就是我自己选的路。”
“您不同意我就自己走，沈家给了我一条命，我妈给了我一条命，两条命加在一起，我还是选她。”
老爷子看着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暮色降临，书房的灯自动亮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老爷子站起来拿起靠在太师椅旁边的手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了，沈承衍的手从姜玉肩膀滑到她的手背，和她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冷，掌心有一排她自己指甲掐楚的印记。
“我有跟你说过吗？周嫚嫚送的那盆绿萝，我早就带回来养在阳台了 因为放在办公室里天天看到，我不舒服。”
姜玉没有回答，沈承衍继续道，“我跟她说完城东工期延后的原因之后就走了，我那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你开口解释，你没回我消息我以为你气消了。”
“结果后来你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我半夜爬起来给你热汤你又说不饿，”沈承衍的声音满是心疼，“我不希望你再这样。”
姜玉把脸转过去，看着窗玻璃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暖和起来，“那你以后不要随便让别人叫你承衍，这个是我的底线。”